第四章：宁为修罗【三】

媚姨看着倾城娇笑着放下碗，面不改色，乌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她心口忍不住生寒，总觉着这丫头变了，变得让人摸不见性子，说话行事带着诡异。
媚姨甩了甩手中的丝绢，勉强笑笑，“乖女儿，你即想得这么清楚，妈妈也放心了，妈妈这是为你好呀，等有了再受这二遍苦，才真是受罪呢！”倾城平静的对镜梳发，随手拿起一支金凤步摇斜插入鬓，灯火的照印下，串串珠坠分外耀眼，对照得她更添了丝妩媚，倾城站起身，“妈妈，女儿准备好了，咱们走吧，可别误了吉时。”
倾城莲步轻移，目光扫视着下面的众宾客，即然她注定要卖，那就卖一个好价钱。
儿女情长，绻缱情深，留给别人去吧！
顾倾城仔细看着下面这群贵客们，挑剔的眼光一个一个掠过，一一审核着。
倾城笑得娇艳勾人，男人都一样，她只需要的是从这里面，挑出出价最高的那个，赌上一把，用她清白的身子，换来自由身，离开这个地方。
天下这么大，前一辈子没做到的事，这一辈子，她要走出去完成。
可是——
这个不成，太胖！这个也不成，太丑！这个也不成，这身皮儿松弛的估计都掉到地下，拖地三尺了，回头“马上风”了，她可就罪过大了。
顾倾城一一扫过后，眉头有些皱了，唉，这达官显贵，富商巨贾，文人骚客，纨绔子弟，怎么全都一个样，几杯酒水下肚，满脸色欲，丑态百出。
那些有钱有势、好色不丑，听话乖巧、耳根子又软的男人都上哪了？唉，从个良也不容易呀……
倾城一个一个打量着，倏地，脚步一顿，一双冷冰冰的眼眸，正对上她的眼，带着探究玩味打量着她，那审视地目光，没有众人眼中的色欲，更多的是，这么说吧，就像是上菜市口买菜，上集市里挑牲口。
这是真冷漠呢，压根没拿她当玩意？当牲口了呀。
顾倾城也没客气，同样用挑牲口的目光挑剔的看着他，嗯，长得不错，五官端正，气质沉稳，身材也不错，虽瘦了些好在有肌肉。年纪嘛，也凑合了，三十岁多岁，男人正是最有味道成熟的时侯，虽是个老东西，但也没熟烂了。
有权有钱有势，安在平常人身上，有一样就是顶天了，他可不同，一个人全占了。很好，就他了！
倾城笑了，眯着眼地迎上他的冷眼，心下算计，他这是想鉴定她值不值那个价吗？
好呀，老东西，那就让你好好看好了，姐卖的不是清白身子，是一世流年，就怕你付不出我要的筹码。
“十三，我们来到青楼实有不妥吧。这里怎会有值得结交的文人名士，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好色之徒，我们还是走吧。”
胤禛一脸难色，眉头微皱，这里乱糟糟的，四周全是来寻欢之辈，堂中满着酒气夹杂着低贱香粉味，着实让人厌烦，女人贱，男人色，没有一个让他看顺眼的。
“走？好戏还没开场，怎么能走呢？”被称做十三的青衣男子，帅气的一笑。
啪！一声，他并上手中的玉折扇，笑嘻嘻地道：“四哥，你常年躲在府中念佛学道，怕是把脑子禁固坏了，人生在世，风月无边，快意恩仇，才是享受呀。”
胤禛皱了皱眉，不再作声，二十多个兄弟里，他与十三关系最好。
十三比他嫡亲的十四弟，更了解他的为人处事，。
他太明白十三的性情，胤祥风流却不好色，一身的义气豪爽，忠肝义胆，有勇有谋，对自己上了心的人拼了命也会维护到底，决不会放手，他就是十三上了心的那个人。
胤禛愿意给自己十三弟这个脸面，虽然他不悦，仍是坐了下来，冷眼继续打量着周围。
转过头，胤禛看着十三一脸兴味的盯着看台上，目光紧锁着刚刚走下来的女子，他知道，这个十三又看上感兴趣的物件了。
“四哥，你看这个女人，作弟弟的送给你如何？”胤祥举着酒杯，一饮而尽，对着胤禛那张冰块脸，对着他眨眨眼。
胤禛面无表情，挑着眉毛，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眼神一顿，是个女人，很特别的女人……
她不像一般的青楼女子，撒娇抛媚，骨子里有一种清清冷冷的气质，一眼的精明算计，与他四目相对时，先是毫不扭抳的审视了他一番，居然跟着就向他示威似的抛了个媚眼。
胤禛冷着眼，拿起一杯茶，细品了一口，皱着眉头又放下，茶是新春好君眉，可惜了这地界，酒气脂粉把茶香都给污了，就跟这个女人一样，带着虚张声势的清高。
胤禛单手支着下额，正听到旁边桌的客人说，她是个才女。
才女吗？财女吧！
胤禛收了一身的冷气，唇角微扯，露出一丝冷笑，黑眸微沉，这个类型的女人，他后院里还真没有，这几月收身养性，韬光养晦，也该放松一下，试一试也不错。
他正想着，正看到她低敛的眉眼中一闪而逝的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真有意思，胤禛冷着眼，大大方方的对视着她，她眼神又变了，娇笑的看着众人，仍是媚眼如丝，似乎他刚刚看到的那份冰冷只是他的幻觉。
“各位大爷，今日来我们花倾楼捧场，我先在这里谢过了。”媚姨扭着腰，似模似样的行了一礼。
下面宾客一众笑闹，“媚姨，快进入标价吧，我们都是为了倾城来的，可不是为了看你老胳膊老腿，在这里扭腰摆臀唱昆曲。”
旁边席上的客人拍手，跟着大笑吆喝，“就是，就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媚姨你再年轻个二十岁，爷今儿个连你一起标下来了，让你们母女作个伴。”
厅中众人哈哈大笑，浓装艳抹的姑娘们，不依的扭向身旁客人的怀里，掩面娇笑。
媚姨甩了甩帕子，满面堆笑：“各位大爷，瞧把你们急得，当心吓着了我们倾城姑娘。得了，闲话不多说，现在就开始竞标。先让我们倾城姑娘，给各位唱支曲儿，各位大爷看着标价。”
媚姨拍拍手，倾城从楼上款款走下，风情万种，千媚百娇，眼波一转，给在座的各人抛了个媚眼。
“杨柳丝丝弄轻柔，烟缕织成愁。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而今往事难重省，归梦绕秦楼。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啪！老十三收扇叫好，拍案叫绝：“好一曲《眼儿媚》，春丝柳柳弄清柔！”
十三转过头看向，凑过头去：“四哥，你看这姐儿俏吧，比太子哥送你的杨州瘦马可有味儿多了，我府上的南方佳人可唱不出这个韵道。”
胤禛闷不作声，挑眼又看了顾倾城一眼，端起手中的茶杯，轻抿着。
十三碰了个钉子，没趣的摸了摸鼻子，早知道四哥就是这个冷性儿，他也不着恼，转过头，仍是兴味十足的盯着台子上的顾倾城看。
站在她的身边，媚姨接着说：“我们倾城姑娘就在这，想要一亲芳泽的，就报个价，我们姑娘点头了，二楼的厢房今儿成全你们的花好月圆。”
下面立即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价声，场面极热闹，一时竞价到了五千两。
这钱都够在苏州买座庭院了，众人面面相觑，惊叹出声。
标价的正是富甲一方的巨贾周老爷，他洋洋得意的扫视厅中一圈，一幅财大气粗的土豪样。
倾城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前世里周老爷也算是她的常客，最喜欢水灵灵的小姑娘，而且很会耍新花样，床第间很是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