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雪一时间心中酸涩,“玲珑……”
玲珑反倒安慰竹林雪,“看透了也就没有那么伤心痛苦了,而且悲伤在逝去面前什么用都没有,自小我就被告知,要往前看,永远回头的人注定不会保护好自己,更遑论守护别人。这是刻在我的脑海我的心里的,永世不忘,直至消亡。”
红衣和竹凌风单独出去有事要说,大家都认为是竹楼里的事情,也毫不在意,而玲珑却自从关注起竹凌风开始,他的一举一动都若有所思。
“公子,紫衣得死,是为了桑花,红衣不想再多说,斯人已逝。但是请公子不要在动摇再心软,红衣,虽然以前也有过动摇,但是从紫衣的死亡开始,接下来或许还会有更多人,甚至,我。”
“我知道,我知道。”竹凌风只是说着这几个字,红衣转身,“公子,竹楼离不开窝,我,我还是先回去了,一路上,请公子,保重。”
前方的路太长,没有时间过多的悲伤,稍微收拾整理一行人就要出发。竹凌风回来只说是红衣回去要处理事物,一行人继续准备先往南方去,寻找无水。
一路上倒是没有什么风波,陆陆续续的打听着,也知道了在南方的地方有座水城,几人想着,或许那里就是要找的地方吧。
竹林雪的裙摆也已经是暗红色,玲珑早都看在了眼里,却体贴的没问,隐约猜到与自己那日的入琴有关,冥冥之中认定了的要追随的人,不管姑娘变成怎样,都无所谓的吧。
到了所谓一水围城的那日,才惊叹这是生平所从未见过的奇景,尽管知道这个地方水域宽广丰富,却从未想过是这样的一片海水,人人家门前都有水流,住的是竹子或者木头插入水中建筑起来的阁楼,如水上城堡一般。
这座城名字也分外引人深思,竟然是潋滟两个字。潋滟潋滟,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此处虽然无山,水却一定是天下最好的。此处的水捧来喝都是清甜无比的。
进了潋滟城,灵儿就嚷着,“这地方好,这地方好,水多了空气都闻着舒服,整个人都精神了呢。”
玲珑也是笑着,“总算到了,只说是南方南方,一直往南走我本以为要走上个几十年走到天地尽头呢。”
“咦,天地之大,也有尽头吗?”灵儿歪着脑袋。
“有没有尽头我还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的贪吃是没有尽头的。”玲珑如此说,灵儿也耸耸肩,“那咱们去找些吃的吧。”几人笑着这才进了潋滟城。
客栈与别处大同小异,尤其是吃食,从海带海鲜到鱼虾蟹,果真是靠海吃海。若你以为天天如如这么迟总归会腻的,那你就错了,各种做法烹饪应有尽有,每天都变着花样的让你不思归处,留在这里不想离开。
“几位客官是远处来的?”店里的小二热情洋溢,笑着随口问道。
“是啊,挺远的地方。”
“我们这里鲜有外人来,地方难找又太靠南,能来的啊,都是缘分呢。几位来这里路过?”
灵儿正要开口说,却被竹凌风拉了一下,咬着唇没说出来,“是啊,我们路过,这地方实在是和我们见过的地方很大的不同,很是感兴趣呢。”
那小二传了菜,一时闲着,“我们这地方不说多么富饶却也是安居乐业了。虽然都是海里的东西,却都是做的顶级好吃的。别的水里的能捞起来的能吃的,绝对没有我们这里的美味。”灵儿听到吃就两眼放光,“是吗是吗。”
“那可不是?几位可能怀疑,这地方地处太远,为何我们知道这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啊,我们的女皇告诉我们的。说起我们女皇可不是个简单人物,能缩地成寸,好多地方她都去过,他说我们这里是普天下独一无二的,那必然就是了!”
竹凌风表示赞同,“我自问去过不少地方,这个地方确实闻所未闻,也确实让人留恋。”
那小二更是得意,“要不我说呢?我可不是信口胡诌,等下几位尝了必定会还想再吃。这时候还早,晚些时候潮水上涨,水啊漫来整座城呢,你们瞧瞧就知道这所有的房子都是底下空的,扎在土中水中,晚上水上来也不至于弄湿了被褥。”
“怪不得,我先前还好奇家家门前都有流水的小沟,房间也特别高,原来是有这等妙用。”莫寻也叹为观止。
“这都不算什么,你们来得巧,我算算。”小儿掰着手指头,“还有五日,五日后是我们一年一度的涟漪节。”
“哦?”竹凌风也好奇起来,“那是什么节日?”
“涟漪节那日,海上体型大一些的动物都出海表演,好看极了呢,跃出海面灵活矫健,你绝对想不到,无人训练过他们,却能奉献出最完美无缺表演呢。那一日潮水会漫过真个涟漪城整整一天,我们在家里就能看到那些奇观,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它们在表演,这个时候据说有情人在一起的话,会长久呢!”
“这倒奇了。”
“那一日鲜少露面的女皇也会出现同我们一起庆贺,我们没有别的节日,每一年的这一天最是开心了。”
“姑娘,”玲珑微笑,“看来我们真的赶上好时候了呢。”
菜上来了,小二也去忙了,灵儿迫不及待的尝着,“啊啊啊。”
玲珑皱眉,“灵儿你怎么了。”
“这么好吃,太好吃了,”几人都无语的看着灵儿,也夹了一筷子,“恩,果然不错。”莫寻也如此说。
在涟漪城中,几日都没有什么事情,倒是很惬意,涟漪节这日很是热闹,人声鼎沸,竹林雪一行人醒来时,惊觉凉飕飕的,竟然水已经漫了上来,起床的时候脚踝都是在水里的,却是格外的舒服。
冰冰凉的感觉,偶尔海风吹来穿窗而过也是格外的舒适。开了门,海水不再上涨,脚踝处凉飕飕的,竟然有的小鱼也有过来亲吻着皮肤,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场景。几人都开了门,迎面吹来的风,波澜壮阔的海景,相视一笑,不虚此行。
“几位客官,现在我们客栈的优势啊就显现出来了,每逢涟漪节这几日,我们客栈因为是绝佳的地理位置,可是爆满呢,来往虽然都是熟人。可是我们客栈可是最独一无二的去处,要么说你们来得巧?前天开始客栈已经没有空房间咯。”
“为何这几日从未见过你们城中的女皇?”
“女皇可不是随意得见的,你们虽然住了仅仅几日,想必也知道女皇住的地方是层层把守,未经女皇许可,没人能进去的。可是今日啊,你们必定能见到了,今日在一起决定携手成婚的情侣,可是要接受女皇的祝福的,所以说,今日女皇必定出现啊。”
“那真是太好了,女皇的尊容我们也很是想见识一下呢。”玲珑道。
“哎,”小二却叹了口气,“从未见女皇发过脾气,且我爷爷告诉我爹,我爹告诉我,女皇是十年如一日的容貌,看上去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却实在不知在这世间存活了多少年。而且从未有人见过女皇出了板着脸以外的任何表情,永远都是严肃的,不苟言笑的,淡漠的。”
莫寻觉得奇怪,“容貌不变,且只有一种表情?”
“对啊,”正说着忽然人声喧哗声越来越大,大家都瞧着外边,原来是海上的表演已经开始了,“各位快看,开始了。”
巨大的动物却有着灵活矫健的身姿,翻腾,跳跃,动作连贯一气呵成,灵儿看得目不转睛,“你们有谁见过吗?”
大家异口同声,“没有,从未见过。”连莫寻和竹凌风都未曾见过的,灵儿不由得侧目,“姑娘和我在竹林里待了不少年,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这不奇怪,玲珑出了灵州基本也在剑庄,灵力无法控制出门不方便,没见过也不奇怪。可你们一个是剑庄庄主,一个是竹楼楼主,竟然也有未曾见过的?”
竹凌风悠然的摇着扇子,“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没见过的人没见过的事,甚至是物,都多了去了,却也从未想过楼阁在水之上,人和动物如此和谐共处。”
连莫寻也少有的赞同竹凌风,“剑庄那些年我四处奔波,荒漠,水滩自然见过不少,却没见过这么独树一帜的。”他甚至闭上眼轻嗅,“这几日在这里心情似乎都畅快了不少,海风闻着也没有腥味儿,反倒很是清新。每日的饭菜不同,做法不同,我这下才算是见识了呢。”
玲珑也笑了,“连莫庄主都惊叹的果然也是少有剑庄那么许多年,从未见过你如此表情。”
“剑庄那么许多年,尽管不让你出去,你晚上带着丫鬟偷溜出去果真以为瞒得住我吗?”
玲珑反倒难得的不好意思起来了,“我心里知道庄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总是忍不住,对外边的世界分外好奇,越不让出去越想出去,越担心时间,时间反倒越觉得不够玩。”
莫寻摇头无奈笑了,灵儿难得逮到机会调戏玲珑,“天哪,玲珑,我更想不到你竟然也是偷着跑出去玩的,哈哈哈~”
玲珑脸红了起来,本就长得绝色,一脸的不好意思,周围的人不禁看着呆了,而玲珑却不自知。
太阳将落未落之时,月亮从西仿缓缓升起,太阳和月亮同在一片天空,更是让人啧啧称奇,数对情投意合的双人都不顾海水浸湿了鞋袜和裤子裙子,朝着那奇观跪下,跪在阁楼上,跪在海水里,嘴中念念有词,,然后两人手拉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太阳月亮各在一方,中间缓缓升起一个人影,众人皆跪拜最终呼喊着女皇。离得远看不清那女子的容貌,看着身形却也知道是个妙龄女子,一个人守着一座城,确实很是让人钦佩。
那女皇缓缓启唇,“今日是一年一顿涟漪节,海水上涌,日月同在,此奇观难得一见。而你们,你们的先辈,陪我一起在这涟漪城中度过了无数个日夜,今年的今天,是我在这座城中度过的第一万个涟漪节。”众人哗然,他们的女皇果然是长生不老的。“一万年,”她却忽然声音低了一些,“我见过一万个日月同在的景象,见证过无数对有情人,我遵照着对那个人的承诺,期盼亲人在一起长久,于我而言,你们就如同我的亲人,愿同在!”
“愿同在!愿同在!”城中人朝着他们的女皇跪拜,竹林雪一行人站着,在跪下的人群中此时显得尤为突兀。竹林雪怔怔的看着那个女子,有些出神,那个涟漪城中人人口中尊敬的女皇,为何自己觉得熟悉?这地方从未来过,这些人从未见过,这场景更是第一次见识,可是那种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
女皇眼神扫视过这亿万年不曾变过的场景,这一万年生老病死的平民,他是受人尊敬高高在上的女皇啊,她守护者一方百姓,守护着一方土地,却为何,为何孤单寂寞,为何看着他们开心自己却连笑都笑不出来,看着她们难过悲伤,自己,都落不下一滴泪。
她忽然看向站着的几人,“今年城中是有客人到访?”
竹凌风执扇而立,微微颔首,“来到此地,见过女皇。”
女皇冷眼看着竹凌风,这人不简单,数里之外,自己的声音是通过海水和自己的共鸣传播,而他,完全是通过自己的身体。口中虽然说着女皇,眼中却是独一无二的骄傲和孤傲,这个人,不简单,却不知是敌是友,来到这里是什么目的,或是,仅仅是路过而已。而且他身边的几人,个个都不凡,她缩地成寸,瞬间来到他们几人的海面上,隔着几步,平民男的见女皇这般近距离,看了一眼怕是亵渎,赶紧垂下头去。
只有他们这几人,不急不躁,不骄不傲,也不脑。“你们来此,有何目的?”
“目的?”竹凌风淡然一笑,“女皇说笑了,说是游玩也可,说是路过也行。”
那女皇皱了皱眉,“何必畏畏缩缩,正大光明些。涟漪城并不是无心之人能轻易找得到的地方,你们个个都有非凡本领,何必在我面前遮遮掩掩?我能问,就说明对你们又怀疑,不能打消我的疑虑,我想只能请你们离开此地了。”
“我们来到这里就是客人,你是主人,为何随意赶我们走?”莫寻也说。
“客人》主人?在我眼里只有我涟漪城的安危。你们不知何处而来,却也不说来做什么,以防万一只能驱逐你们出去了。”说着轻轻一挥手,身后的海水涨了数丈,在她背后结成屏障,似乎她一声令下,海水就要浇他们一头一脸,让他们狼狈不堪。
灵儿何时受过这样的威胁,脱口而出,“怪不得大家说你面无表情,果然是。”
那女皇脸上虽然还是平静无波,竹林雪却知道大事不妙,赶紧出言苛责,“灵儿!”女皇伸出手摸着灵儿的脸颊,灵儿一动不动就想知道他要干什么,从她脸上并不能看出什么,“我以前也是你这般模样,口无遮拦,你直到最后发生了什么吗?”
灵儿不禁出声问着,“你也有过小时候?你不是一万年都是这幅容貌吗?发生了什么呢?”
“害死了亲密之人,我有了长生不老之躯。”女皇淡淡的两句话,却似乎有一个悲伤的故事,灵儿却听不懂,“长生不老不好吗?”
女皇缓缓开口,“不好,若有机会我会说话小心翼翼,因为我知道,有疼我的人,我说的什么话他都会放在心里,并且默默地为我做很多事。可是我知道的太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惩罚我的是我内心的煎熬,一日一日凌迟着我的心。”
灵儿不再说话,女皇继续说,“我本该杀了你,因为你触怒了我。可我不想那样做,今日的你如同当日的我,该被人原谅。”
她看着竹林雪,“你让我觉得亲切,你说吧,来这里做什么?”
竹林雪莫名的从女皇脸上看到了哀愁,心下一动,“我们,来找一把叫无水的钥匙,女皇可知道?”
“无水?”女皇似乎想了想才回答,“没听说过,更没见过。”她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然而面无表情也看不出来,)似乎知道他们心中所想,“我确实不知道,我不知道的,城中更没人知道了,我没有必要骗你们,欺骗你们对我毫无益处。”
玲珑看着女皇的脸,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你千万年间都是这样淡然的表情吗?看不出来意思其他的表情、”
女皇垂下了眼眸,手一挥,深厚的水做成的屏障退了下去,摸着自己的脸,海水里映照的是自己啊,“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哭不能笑,再开心也不会勾起嘴角笑出声,在悲伤也不会咧着唇角,哭出声。”
几人面面相觑,“为何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