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十二　完璧归赵强笑颜

第12章　十二　完璧归赵强笑颜

我首次以皇后的身份和李洌一起出席这般隆重的场合，心中不免有些紧张，但我不能失了皇后的水准，一路抬首保持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姿势，不时露出一丝慈善的笑容，直至入座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洌泰然自若地坐在主位，有时会握住我的手，对我会心一笑，经他这么一笑，我也变得自在起来。往座下看去，爹正捋着胡须了然于心的看着我，这是爹边境归来后我第一次见到他，他精神饱满，依旧彰显着作为一个武将的魄力，只是他的身板似乎比出征前更瘦了些。

酒至半酣，十余名粉色舞姬挥着水袖离场，正在众人鼓掌赞叹之际，一名男子行至舞池中央，却是紫南特使，紫南三皇子申屠默然。传闻此皇子胸可点墨，手可执刃，是紫南王最心仪的儿子。

三皇子抱拳俯首道：“紫南举国臣民感谢天辰退兵并共同抵御仓国，为表谢意，送上紫南国最为宝贵的礼物，请陛下务必笑纳。”

紫南国此次求和，除了不敌天辰兵力之外，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便是它的领地受到仓国的觊觎，天辰在北，仓国在南，紫南国腹背受敌，难以分配军力抵挡两面夹击。紫南除了求和之外，更重要的是希望能和天辰达成盟约，对付仓国。

听闻要献宝，我心下欢喜，素闻紫南国地处南方，有许多天辰国不曾见到的奇珍异宝，不知紫南国会献上什么宝贝，不由笑逐颜开。不消片刻，我依旧笑着，却是强颜欢笑。

紫南国送的礼的确是在天辰找不到的，也绝对称得上是紫南最为宝贵的礼物，而且还是买一送一。

紫南国嫣然公主一身大红喜袍立于三皇子身后，眉如柳，眼如星，唇如樱桃，略施粉黛，何等销魂美貌，将满殿大臣看得痴了。只是唯一让大臣们不解的便是这公主怀中还抱着个婴儿。

历朝历代政治联姻乃是常事，可这取美人收小儿的戏码却是未曾见过，众人不禁对美人怀中的孩子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嫣然是紫南最美的公主，更是紫南的瑰宝，默然迟钝，不日前才知道原来小妹早已与天辰陛下私定终身，昔日嫣然在诞下小忘之前从不敢透露半分，而紫南碍于颜面也从未启齿，如今想来嫣然也吃了不少的苦啊。如今完璧归赵，恭喜陛下一家团聚。”三皇子娓娓道来，嫣然公主只静静地站着，不发一言，无端令人生疼。

座下早已唏嘘不断，有道是才子佳人终成眷属，亦有叹此恋情感天动地，更有甚者道是天辰皇位后继有人。

一阵冷风吹来，寒气从衣领处灌入，一直凉到脚底。

李洌是皇上，他的三宫六院都虚位以待着各色佳人，只是我从来都选择刻意忽略。然而有些事越是忽略，越是发生地惊天动地。我瞧着嫣然怀中没几个月的小儿，只觉天雷滚滚。她给孩子取名叫小忘？

是怎样的一段情，能让骄傲的嫣然公主委曲求全，受尽指责与侮辱却坚持生下孩子？是怎样的一段情，让嫣然将自己的孩子取名为“忘”，她是想要忘了这段夹杂着国恨家仇的爱恋，自己一个人为千夫所指？又究竟是怎样的一段情，让她终于鼓起勇气，冒着不贞不洁的名声来争取看似被我夺走的幸福？

我呆呆地坐着，握着我的手加重了力道，抬眼望去，李洌面色惨白，眼中似有一丝焦虑。我抽离了他的手掌，他是担心我会棒打鸳鸯，使他妻离子散么？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是故事的主角，纠缠亲情与爱情之间，徘徊在爱恨之际，原来，我却只是个旁观者，甚至是第三者。我的感情，相对于他们的荡气回肠，是这样的平淡无奇，我的恨，相对于他们的时势之恨，是这样的无关痛痒。

嫣然公主抱着天辰的皇子，不言不语，不喜不怒，只是淡淡地站着，只是忘着怀中的孩子露出些初为人母的欣喜与温柔。

我努力使自己保持镇定，此番形势，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按我内心的冲动泼妇骂街似的与嫣然骂上一骂。这些日子的气质不是白修炼的，作为皇后，我就该做到皇后的宽怀大度，贤良淑慧。

“嫣然公主于本宫有救命之恩，本宫一直惦念着何时还能见上一面以报恩情，不曾想公主与皇上还有这般情缘，如今天随人愿，以后共侍皇上，成姐妹之情，本宫着实高兴。小连子，赶紧给嫣然公主在皇上右侧备个座，总不能让妹妹一直站着抱孩子呀。”

此番我自以为既彰显了天辰皇后的胸怀，又成就了嫣然与李洌的一段相思晴。我说完之后觉着作为当事人的天辰皇帝该对着满朝文武宣布些什么，于是对他使了个眼色，却见他一脸铁青，双眼虎视眈眈地看着嫣然公主，想必是千里相逢一切竟在不言中，我为我的多事感到羞愧。

李洌未曾言语，倒是嫣然公主打破了僵局，“承蒙皇后惦念，昔日里嫣然不意救了娘娘，不敢奢望报答。只是嫣然较娘娘还稍许年长几岁，娘娘叫嫣然妹妹，嫣然却是觉着不妥。娘娘还是叫嫣然名字的好，或是称姐姐倒也合理。”

她倒是一进宫就要跟我分起大小来了，我不再理会，只催着小连子赶紧扶了嫣然上座。

正事已毕，下半场尽是觥筹交错，使臣和大臣们一一上来敬酒，有敬世代友好，有敬国运昌盛，更多的是恭贺有情人终成眷属，我来者不拒一一受下，明知人家敬的有情人并不包括我，却也饮得痛快。

我眼神迷离，透过一众大臣看到爹，他正襟坐着，神色复杂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我笑了，这世上除了娘，还有爹也是疼我的。李洌夺过我的酒杯道：“皇后醉了，桑桑，扶皇后回宫休息。”

我不仅打搅了这对新人的团聚，也让敬酒的大臣生出许多尴尬，我是该走了，在这里我只是个多余的人物。我倚着桑桑亦步亦趋地走着，背后留下的是一派欢笑喜庆。

——回了坤宁宫，压着的酒气提了上来，一阵狂吐过后，桑桑拿了热毛巾给我擦脸，桑桑平时话很多，此刻却是一言不发，她怕是觉得我可怜吧。只是此刻我还未被扫地出门，我还是名正言顺的天辰皇后，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我有什么好可怜的呢。

我很困，也很累，但躺在床上却是有无数只虫子在我脑里跳动，怎么也无法入睡。月上栏杆，李洌来了，他竟没有去陪着紫南公主？许是对我生出愧疚了吧。然而我对他从恨之深到爱之切，要的不是愧疚，不是怜惜。

我闭眼躺着，他捋了捋我眼角湿答答的发丝，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只听到悉悉索索的衣裳摩擦声，然后李洌冰冷的身体钻进了被窝，像往常一样，下巴搁在我头上，环抱住我的腰，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