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车?管家的话本已引起众人注意,又听得数量如此庞大,不由议论纷纷。
路家二小姐向来名不见经传,外界向来只知路家有个长相甚丑的二女儿,却从没人问过其名,更不曾见过其人。若非此番嫁给冷爵爷,又闹了一出逃婚,冷爵爷在城中大肆搜查,恐怕说起“路如雪”三字,也没人会有印象。
到底是何人会对二小姐如此大手笔呢?
路遥亦是困惑不已,突然心中灵光一现,难道……是他?略略惊了惊后,路遥很快恢复常色,对众人言了声“各位不好意思,路某失陪一下”,便要去看个究竟。
在场宾客大都有身份有地位之人,虽人人心中生奇,却也无一人起身同去观看,唯恐大惊小怪之举失了自身身份,故而皆在厅中等着,个个心痒难耐。
一刻钟的功夫,路遥便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数十名家丁,每二人抬着一只箱子,大些的、重些的,四人一抬,看得在场的宾客又不由一阵唏嘘。虽说他们看不到箱里的东西,但看家丁们小心翼翼的模样,便知东西的名贵。贺礼送到这份上,还真是闻所未闻。
“你们先把这些都运进二小姐的院里,稍后随小姐的嫁妆一同运出门。”路遥看着一箱箱抬向后院的贺礼,心中疑云聚起。方才他稍稍试探了下送礼的青年,如若他是那人所派,必会坦言相告。可是,青年却对他所说表现得一头雾水,显然与那人无关。如此……那这贺礼又是出自何人之手呢?
路遥正混乱着,管家又一次急色匆匆来报:“老爷,门……门外又来了一位公子,带着……带着数十车的贺礼。”许是惊过了头,管家的声音有些结巴,“还有……还有一封信。”
信里没有署名,也没有落款,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贺倾城新婚!”
这一次才是他。路遥默默地收了书信,交待管家:“那些原封不动地放着,等下和二小姐的婚妆一起送往冷府。”
又是二小姐?路遥的话,在宾客中又一次掀起轩然大波,他们每个人心中都充满疑问和好奇。不由再次议论开来,一说:“看来那些贺礼又是冲着路二小姐来的。这二小姐还真是真人不露相,身边的贵人多着呢!”
又一说:“其实一直是有关二小姐的传闻有误罢了。说她破了相,脸上的疤甚是狰狞,其实不然。几日前,我和家中姐妹在萧湘阁碰见二小姐与冷爵爷,我们正好邻座。那次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二小姐呀,长得好着呢!”
这一口气说了半筐子话的,是一位富商家的夫人,整日无事,最爱的就是八卦,今日好不容易逮到了个这么合适的机会,她当然得把这几日其实已说过好些遍的话,再拿来唠一唠。
“果真?”有人忍不住质疑。
那夫人笑呵呵地掩嘴一笑,“当然,比你颈上的大珍珠还真。”
一时间,众人口中路二小姐的话题不断,其中竟有不少达官显贵为自家惋惜不已。早知如此,他们应该早些或为儿、或为己来提这门婚,那今天二小姐那满满的嫁妆送进的可就不是冷府了。
听着这一声高过一声的议论,路遥无动于衷,路夫人可坐不住了,她埋怨道:“老爷,这第二份大礼又没明说是给二丫头,你怎么也一并给了她?就算不收进自家,要给也应该给咱们的女儿如玉呀!”数十车,那得有多少东西啊?全部给了那丫头,她想想就心疼。
路遥充耳不闻,只吩咐着管家去外头看看花轿是否已来,要让新人掐着吉时的点上轿。
“老爷……”路夫人低分贝地歇斯底里:“难道你就这么偏心吗?一直以来,你表面上对二丫头不闻不问,可暗里事事护着她。你怕我苛待庶女,你就让管家把她的月银直接给冯妈,那院里的事,我是一样管不着。临了,如今要嫁了,你还要这样护着她,难道在你眼里只有她,没有咱嫡亲的女儿如玉吗?”
路遥漠然回头一望,依是不睬,路夫人一跺脚,一咬牙道:“好,好,老爷既然要护着她,那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如玉受委屈。我现在就让人把外头的那些搬到如玉院里去。”
这会他们已走到了内堂,堂内并无外人,路遥转头厉喝:“回来!你这无知的婆娘,你以为那些东西是你想给谁就可以给谁的吗?如果你不要命的话,你大可让人搬到如玉院里去好了。”
路夫人浑身一颤,后背一阵冷风飕飕,“老……老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些贺礼真是冲着二丫头来的?那送礼的是何人?你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路遥打断她的话,“这事到此为止,不要再妄想打那些贺礼的主意,更不要去猜测送礼之人。人活着不必事事都明白,该糊涂的时候就该什么都不要问。”
路夫人惊呆了,第一次她竟对那丫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万幸自己以前因老爷的干涉而没虐到她。
吉时将近,两顶花轿齐齐停在路家门前,众人皆到外头围观,等着看新娘上花轿。
吉时已到,路如玉首先由杨晋鹏迎进花轿,他们的队伍吹吹打打着先离去。
接下来便是路如雪了。
路如雪由奶娘搀着,一步一步向外走着。
大红锦帕盖在头上,她只能从模糊的影子里判断围观的人很多。
在这些模模糊糊的影子里,穿着大红喜袍的冷俊才欣喜地看着,看着一步步向他走来的佳人,心跳不由加速。等了这么多年,这一刻终让他等到了。
“小姐,小心门槛!”奶娘轻声提醒着,路如雪正要抬脚,突然一阵大风猛然刮过,衣袂飘起,大红锦帕也随风而起,飞向空中,一张美丽无暇的脸呈现在众人面前,让那些本就心存好奇之心的宾客一饱了眼福。
用药一月,路如雪额上的疤已逐渐褪去,近几日连那些略显凹凸的皮肉,也恢复了本来的肌理。若不细细去看,已是看不清有疤了。今日大喜,扑了水粉,自然更不见痕迹。
“原来,二小姐这么美!”
“原来,那些传闻果真是假的!”
又有人议论开了。
冷俊才接过随从拾来的锦帕,三步作两步地迈步上前,要帮他的新娘将红盖头重新盖上。这些日子以来,看她额上疤一日日消去,他无需思索也知是何故。然越是如此,他越是害怕。
看着眼前这张已是无暇,美得让他窒息的脸庞,冷俊才突然有些失了信心。自己真能将她心里的那人取而代之吗?她跟着自己真的会幸福吗?或者,是不是该潇洒放手,让她自由?
冷俊才脸上的神情千变万化,洞悉了一切的他心里说不出的矛盾,也对眼前这个女人有说不出的不舍。
终是情感占胜了理智!他告诉自己,只有他才能给她安全稳定的生活,无论多久,他也要用万分真心来等待,等待她的心门为他而开。
将锦帕盖上,他执上她的手,“我扶你。”
路如雪随着他的脚步将将走了几步,便听得焦虑的呼唤声远远传来:“爵爷,爵爷……不好了,夫人她……夫人她被人绑架了。”
路如雪急掀开盖头,看到冷府的教导嬷嬷,也是那日帮她挡下路如玉那一掌的高个妇人,正向他们奔来。
“怎么回事?婉清她不是在家吗?”冷俊才急问,教导嬷嬷将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终归揭底,就是冷夫人在家不翼而飞,桌上还留下了一封勒索信。
冷俊才着急地看完勒索信,为难地看了看路如雪。一边是数年来一直为自己默默付出的夫人,一边是等着和自己拜堂的爱人,一时之间难以取舍,路如雪却一把扯下头上的凤冠,拽上他的手,“走吧,救夫人要紧!”
新郎新娘都走了,这花轿是指定上不成了。看这突来的变故,一干子宾客面面相觑,竟一时不知该散了还是该等着?所幸路家当家办事向来老成,看眼下这情形,他知他的二女儿今日是嫁不成了。于是,向大家一抱拳,“对不住了各位,贤婿府上出了这等事,今日这婚只怕是成不了了。路某定会再择吉日,到时再请大家过府一聚。”
新郎原配夫人被架,新娘深明大义,以致婚礼不了了之,众人当然理解,更为二小姐的大义之举深表敬佩。一院子人,也就陆陆续续地散了。
另一边,路如雪与冷俊才带着一干子人朝绑匪指定的地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