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独善其身

“夫人？”众人皆惊讶茫然之际，只听不知何时返回的冷俊才一声惊唤。那少妇放开路如雪的手，上前盈盈一福身，道：“爵爷向来怜惜妹妹，今儿个怎么把妹妹一人晾在这了？若不是为妻的正巧碰上，可就让妹妹给旁人平白欺负了去。”
为妻？少妇竟是冷俊才的原配，贤惠之名誉满京城的冷夫人。听闻这位冷夫人不仅貌美，还有宰相之肚般的容人之量，是天下男人求之不得的贤惠良妻。
冷俊才娶妻不到三月便恋上了一名歌妓，正是新婚燕尔，换作旁个女子定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去。可这位冷夫人，她却拿出一家主母的典范，让人收拾院子，张罗家具，半月不到，便帮着她夫君将那位歌妓娶了回家，还说放在外面久了遭旁人惦记，不安全。
从前路如雪只是听说，却也不觉得这位夫人会有这般高尚，在她看来，那应该只是她的御夫之术罢了。毕竟她的丈夫是鼎鼎有钱的冷爵爷，与其想方设法绑住这个男人，还不如放纵他，让他记住她的好。
然今日一见，路如雪却彻底改观了。从她的眼睛里，她看到了真诚。那是怎样伟大的爱，才能做到那样爱他所爱，惜他所惜呢？
一下午，路如雪昏昏噩噩，只看到戏台上有人转来转去，唱得哼哼唧唧，至于扮的什么角唱的什么名，她一概不清。
送她回去的路上，冷俊才终于忍不住道：“看你精神恍惚了半天，可是有心事？还是让路如玉坏了兴致？都怪我，不该把你一人留在那的。”
路如雪略略回神，勉力一笑，“没有的事。我姐她一直都那样，如果我这样都受不了，这些年早给气死了。”
冷俊才心疼地看着她，握上她的手，“不如我们提前完婚吧，婉清已将所有事宜打理妥当，只需将请柬时间改一改就成。我们犯不着凑那份热闹，与他们同一日成婚。”
婉清便是那位令路如雪震撼得昏了一下午的冷夫人，京城颇有威望的书香世家沈老的独女。多好的一个女人，却总是在为她的夫君筹备婚事，帮着他纳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妾。若是这妾是旁个就算了，可轮到自家身，路如雪觉得自己万万做不出那样的事。
看着殷切等待自己回应的男人，她朱唇动了动，终道：“你夫人是个好女人，比我们任何一人都好，也比任何人爱你。”
冷俊才默了默，神情郁郁地道：“是我害了她。可是我……已经先遇到了你，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诶？路如雪惊得美目圆瞪，原本水灵的大眼更显明亮了。
望进这似一汪水的眼里，冷俊才失了失神。
初见她之时，她才十岁。娇小柔弱却比一般人坚强乐观。记得那时她正被同龄孩童取笑丑丫头，若是寻常的女孩早就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了，她却叉着小蛮腰，上前指着那帮小孩骂：“肤浅，无知……一个个都是俗包，只在意皮相，从没想过内涵。就你们现在这样，就算漂亮得跟画似的，充其量也就是个空心花瓶。”
那一刻，冷俊才哑然失笑，自此便注意上了她，且一关注就是好几年。那时的他早到了娶妻的年岁，却对身边的女子怎么也上不了心，只一心地挂着“世袭爵位”的闲职，努力打理着早年一时兴起开的几处货运码头。
这一努力，不想生意竟渐渐做大，为他带来了滚滚财源，也招来了当朝国母赵皇后的惦记。赵皇后以为他牵红线为由，要将他收为己用。
朝中太子之位未定，皇后心中猫腻，他又岂能不知？为独善自身，他以已有意中人为由，匆匆娶了一名对自己仰慕已久的女子，也就是他现在的夫人沈婉清。后又唯恐赵皇后再生旁招，索性继续“作贱”自己，娶了一个又一个。
也就在被迫娶妻的那一刻，他也深深地认识到自己的真心。原来，不是他无心娶妻，而是他在等，他在等某人长大，他竟无知无觉地在心底深处认定了她。然造化弄人，等她长大的那一天，他已花名在外，已是京城内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花花一少，以致到了今日这般境况。
看她眼里的质疑，冷俊才终没有解释，只道：“如果你觉得没必要改，就不改。反正一切随你，你若什么时候又想改了，也可以随时说。”
他不解释，路如雪也没多问，只将那句话默默放进心里，努力在记忆海洋里滚了一滚，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自己认识他的时间有早过他的冷夫人。
琢磨了半晚，又反复思考了一天，路如雪暗暗下了一个决定：她要当一回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帮帮那痴情苦命的冷夫人，也不枉她大度地维护她一回。
接下来的日子里，路如雪日日琢磨着，该如何才能真正帮到她？当然，除此之外她也没忘了那盆药草。日日浇水，时常松土施肥，这般殷勤地侍候着，它却丝毫不领情，半月过去了，也只冒了些嫩芽尖尖。
这日正侍候着，雀儿突然来报：“小姐，夫人要您速速过去一趟。”
雀儿口中的夫人，自然是路家的当家主母。路如雪往花洒里添着水，淡淡然问：“可有说何事？”
“说是大姑爷的姐姐大漠王妃要来，让您一同到府外迎接。”
路如雪提花洒的手顿了顿，大漠王妃？记得最后一次见古明时，他曾向她说了一些有关弯刀的事，之后亦有提起大漠王妃因其胞弟的婚事独自留京，未曾随大漠王回大漠的事。不曾想，大漠王妃的胞弟竟是杨晋鹏。
大漠王妃杨晋雅是当今国母赵皇后的表亲，那杨晋鹏自然也是。皇亲国戚，其姐又是大漠第一女人，难怪一向眼高于顶的路如玉也愿这般地巴着这男人。可悲可笑的是，她认识他在先，对这些却丝毫不知情。
唉，也许是自己不曾上心，从未问过吧。路如雪只当是她未问的关系，却从未想过是那男人有意隐瞒。不过真相如何，从前她不曾在意，现在亦不会计较。倒是嫡母这番“邀请”着实让人意外。她在路家向来名不见经传，这般贵客来访的事，从来不曾让她露过面，而今日……
心中清明，想事也通透，稍稍理一理，路如雪便想通了。大夫人此番是想让她的女儿在她面前挣脸啊，谁叫她近来风头太甚，扎了旁人的眼呢？
放下花洒，路如雪带着雀儿前往。充其量不过是让她们母女得瑟得瑟，自己又不少根筋缺块肉的，何必那么计较，抹了她们的“热情”呢？
果然，她到时，路家上下早已全数到场。路家三位尊贵的主子位于列首，神情甚是忐忑，许是紧张的。
路如雪自认她虽也算得是位主子，却不尊贵，且今日这事也与她没多大干系，故而领着雀儿挑了个不起眼的地站着。
将将半盏茶的功夫，一顶八抬轿撵在数十名异族将士的拥簇下浩浩荡荡地来了。杨晋鹏骑马跟着轿侧，必是大漠王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