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去意已决

　　办公室里，陈秋风坐在大班台上焦急的冲着电话嚷起来：“周鹤祥被放了？这怎么可能，他打人证据确凿，什么？集体翻供？周鹤祥是受害人？他放屁。”
周子琪推开门，看到坐在桌上正大发脾气的陈秋风没敢进去，但是事又不得不报告，她哭丧着脸进退两难。这几天公司里议论纷纷，不断有高层辞职，看来这次真是遇到大麻烦了。
“有事吗？”陈秋风回过头，看见戳在门口的周子琪问。
“噢，”周子琪慌张的说，“陈总，工程部的主管刘四海已到会议室，其他人员也都到齐了。”
“他们在等我？”陈秋风一脸恍惚，突然想起是有一个会议要开，可是他此时心里已乱成一团麻，哪有心情开会，“你告诉他们再等会儿，我有事处理一下。”
周子琪低着头，急忙退出办公室，刚走到桌前，桌上的内线电话又响了，周子琪气愤的拿起电话，没好气的说，“你们别催了，陈总正忙着呢。”
电话那头，办公室主任王战友对周子琪的口气很不满，“周子琪，你到底去见陈总没有，公司所有主管都到场了，等他开会呢，从八点已等到九点了，你快去呀。”
“我不敢，要去你去。”说着，周子琪挂了电话。
“周子琪——”周子琪突然听到里面陈秋风叫她，吓得手一抖，急忙扔下电话向里间跑去。她推开门，看见陈秋风背对着她，双手支在大班台上，一副疲倦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落寞和心灰意冷。她有些不安地问：“陈总，你找我？”
“小周，”陈秋风头也没回，声音有些沙哑，“你去通知办公室主任，取消今天会议，会议时间另行通知。”
周子琪看着陈秋风的背影，有些于心不忍，想安慰几句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就吞吞吐吐的说，“陈总，你，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呀，要不要……”
“我没事，你下去吧。”陈秋风打断她的话，吩咐道，“把门关上。”
陈秋风坐到他那把椅子上，旋转着转向落地窗，窗外一片雾茫茫，又是阴天，这种天在整个冬季都逗留在这座城市，似乎是要下雪了，阴冷潮湿。
他对着空茫茫惨淡的天空，怎能不愁肠满肚，何雪晴渺无音讯，而周鹤祥这个王八蛋又被放出来，他其实心里很清楚以周鹤祥背后的势力，他在里面呆不长，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放了，他不甘心，他本来对未来充满憧憬，却被何雪晴的失踪击个粉碎。
失落、徘徊、无助，这种心态他一点不陌生，这种心态曾陪伴他多年，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度过的，他以为他能忍着孤独，耐住寂寞，因为他心中有目标，他这样一路走来，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如今想想，自己想努力抓住的东西是多么微不足道，多么可笑，如果素玉的死还没有唤醒他，那何雪晴的失踪其实就是最痛的一击，砸到了他的骨头里，如果自己早点知道这点，早点放手呢？
那个目标向他展示的一切都是他用尽手段去争取的，金钱、权利、高高在上的统治力，此时想到这一切都是那么可笑，就像周鹤祥一样讨厌，让人心生恶感。他一阵苦笑，自己像傻瓜一样追逐了那么多年呀……
雪，一片，一片片落下来……
一片雪飞到玻璃上，就落在陈秋风眼前，五个花瓣，如此清晰和明亮，他抬头望向天空，漫天的雪花在他视线里飘动、飞舞。他的视线模糊起来，这样的雪天，他生命中已经经历过一次，杏湾山顶的火光在他眼前闪烁，如同雪花般轻柔的低语，眼眸中荡漾的温柔气息，他臂弯里所拥有的那份富足、充实和幸福，如同一个久经饥渴的人突遇甘露，他曾抓住过，他曾享受过，他又失去了。
“不，”陈秋风突然站起身，他决心已定，他伸手捂住窗上的雪，像对它发誓言，“我会找到你的。”
“周子琪——”陈秋风冲着门喊道。
片刻后，周子琪神色慌张的走过来，“陈总，你叫我。”
“给我联系电视台的张斌，说我要发一则寻人启事，”陈秋风说着，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接着说，“李建国从派出所回来就让他进来。”
周子琪点点头，望着陈秋风一脸为难的样子。
陈秋风盯着她问，“你还有事？”
周子琪吞吞吐吐的说：“刚才接到永合集团的传真，他们要求开股东大会，还要求会上确认新的公司领导班子，总经理人选。”
“这么急。”陈秋风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一切都想清楚之后，他反而是即轻松又平静。
“回复他们，下午就开。”陈秋风一副决然的表情。
周子琪一走出去，陈秋风就拿起手机拨通了夏如霜的电话。
“如霜，你那边怎么样，天昊好些了吗？”
“姐夫恢复的很快，他已知道何雪晴失踪的事，他很着急，非要去派出所，被我拦住了。”夏如霜叹口气。
“我不能等了，我准备上电视台登寻人启事。”陈秋风把这个决定告诉她。
“噢，”夏如霜犹豫了一下，“秋风，我这么说，你别生气，你去交警大队的事故科查了吗？”
“去交警大队查什么？”陈秋风一愣。
“交通意外，车祸。”夏如霜尽量放轻声音。
“别胡说。”陈秋风断然打断她，但心里一下子就虚了，他有些站立不住，整个人都倒在椅子上。
这时，李建国推门进来，他看见陈秋风一脸落寞的枯坐着，慢慢走到他面前，也不说话，双手绞在一起低头杵在那里。
“还是没有消息？”陈秋风开口问道。
李建国叹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把实情告诉他，“报警后，他们把照片登到警方寻找的失踪人员名册上，只能按程序走，不知……”
“算了，指靠不住，”陈秋风打断他的话，“老李，你跟我这么多年，辛苦了，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表达一下我的感激之情，还请你收下。”说着，他从桌上拿起一张银行卡交给李建国，“密码是你的生日。”
李建国接过银行卡，满脸狐疑地望着陈秋风，“老板，你这是干什么，你想辞退我吗？”
陈秋风拍拍他的肩，微微一笑，“这些年，我太累了，也想休息一下。老李，我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多包涵呀。你也知道，公司目前的处境，永合的人下午来，我这个座位早被人盯上了，我去意已决。”
李建国满是心酸又充满感激地望着陈秋风，“老板，你有用的着我的地方，就言语一声，那我先走了。”李建国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慢吞吞走出办公室。
陈秋风望着窗外一片雪白的世界，喃喃自语：“早点收手就好了。”他低下头，沉思片刻，拿起桌上的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他对着窗外淡然的说，“候总，我决定了，我现在通知你，下午两点来公司开会。”
大会议室一派忙碌，周子琪和另两位办公室的女职员忙着布置会场，椭圆形的圆桌上整齐的摆上矿泉水，办公室主任王战友看了一下表，向众人挥了一下手，大家整理完椅子，就退了下去。
走廊里，一些早到的部门主管，三两个凑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人们神态肃穆，气氛与往日不同。周子琪凑到王战友跟前，打探道：“王主任，今天开得什么会呀？”
王战友瞥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小丫头，别瞎打听，不过，”王战友指着她的办公室说，“你可能快换地方了。”
周子琪一惊，怎么他们开个会还牵扯上她了，就追着问：“为什么呀？”
王战友有些不耐烦了，“今天会议一结束，大股东就是人家周鹤祥的了，他肯定派他的人当总经理，你这间办公室就……”
王战友突然顿住，他看见陈秋风走过来，急忙迎了上去，“陈总——”
陈秋风换了身西装，领带也换下往日深色系的打了一条蓝色条纹的，除了脸色因睡眠不足显得黯淡无光外，整个人精神抖擞，他目光扫过王战友和周子琪望向会议室，“都到了吗？”
“咱的人都到起了，周总刚才带来电话，已在路上。”王战友说。
“候总的人都到了吗？”陈秋风问。
“到了，在小会议室喝茶呢。”王战友说。
“秋风兄——”
周鹤祥和一众人等出现在走廊里。周鹤祥今天穿着一件米色西装，米色长裤，头上新做的发型程亮，他满脸推着笑神采奕奕的样子，很远就向陈秋风扬起双臂，他身后一众人等皆黑色西装，像一群面目呆滞的乌鸦围着他。
陈秋风并没有回应周鹤祥伸过来的双臂，他冷冷的转过身，给了周鹤祥一个冰冷的脊背，周鹤祥今天心情出奇的好，他很无趣的搓了搓双手，笑着说，“看来，我出来让你很意外呀？”
“是呀，我本来想去看守所看你呢？”陈秋风转过身，面无表情的说。
“不劳你驾，哈哈，看守所押得另有其人。”周鹤祥笑起来，“我是受害人，我被打成那样，我的那帮兄弟全看见了，全给我作证了。”
陈秋风只感到血往上涌，他伸开拳头又攥住，他稳住自己，眼神犀利的盯住周鹤祥，周鹤祥突然凑近他低声问了一句，“听说何雪晴失踪了，要不要我派人帮你找呀？”陈秋风猛地拽住周鹤祥的衣领，把他撞到墙壁上，低吼一声，“是不是你干的？”
周鹤祥身后一群黑乌鸦向他扑过来，抓住陈秋风架起来。
周鹤祥向他们挥挥手，“滚开，这是我与陈总的事。”
周鹤祥反手抓住陈秋风的衣领，“我告诉你，我承认我喜欢她，我就是想让她喜欢上我，我他妈的在女人面前从来没有失败过……唉，听说她失踪，我也很难过。”
“滚开——”陈秋风推开周鹤祥踉跄了几步，扶住墙站住。
周鹤祥整理了几下衣服，仰首阔步走进会议室，他身后的一群人一半跟进去，一半站立在会议室门外。
会议进行的很顺利，会上宣读了公司改股后多项新的章程、条款，公司改股的实施方案等，由王战友当场宣布了这一轮改股中各股东的持股比例，持最大股的股东是周鹤祥占45%，其次是陈秋风占40%，侯振江25%。
周鹤祥坐在首席的位置，他听着会议主持念着文件，眼睛却不安分的环视四周，已俨然一副主人的姿态，他冲陈秋风不满的说，“这个会议室也太寒酸了，得改。”陈秋风面色平静的低头看文件，并不理会他。
“老陈，”周鹤祥又说，“这间会议室挺大的，做我的办公室如何？”
陈秋风白了他一眼，继续听报告。
“我真是服气你了，”周鹤祥笑着低声说，“你眼看着自己一手创建的公司被别的公司吃掉也不生气，还能这样看文件？”
陈秋风一笑，“一个来回，怎么分胜负？”
周鹤祥愕然，意犹未尽地望着陈秋风，不知他这话什么意思。
王战友宣读完文件，面向陈秋风说，“陈总，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陈秋风点了点头，他环视了一圈圆桌边的众人，微微一笑，无限感慨的说：“一年前，公司搬到这里，以前的办公室在一楼，出门只看见一片地，如今在八楼，终于可以看见一片天了。看得远就想得多，我坐在这个位置十年了，心里除了工作没有别的，想想倍感心酸，俗话说，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一直想感受一下海阔天空的滋味，好好放松一下，休息一下。下面我宣布把我名下的股份转让给侯振江先生。我走后，公司会在新的领导班子的带领下，开拓出一片新天地。”
会议室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呆了，只有侯振江身边的三个人鼓起掌，接着一些人明白过来跟着鼓起掌。
周鹤祥猛地站起身，他恶狠狠地盯着陈秋风，大喊一声，“算你狠。”说着气哼哼冲出会议室，他的随从也跟着呼啦啦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