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乒乓球台边,她看到地上有个空易拉罐,顺脚踢了一下,罐子“叮叮当当”地滚动着发出脆响,碰到树围的瓷砖又弹了回来。她觉得好玩,又几步上前踢过去,就这样一来一回地踢着,绕着大树转了整整一圈。
这时,张思通正按着母亲的吩咐,从菜市场买了肉馅、一把韭菜和饺子皮,骑着车朝区政府大院赶去。一路上,他一想到刘翠芳,心里就有股说不清的火。名字是挺雅致,听起来还有点灵气,可人到底是什么样,还不清楚。
李元芳在刘家做了快一年家政,但张思通一次都没见过刘翠芳。凭着想当然的印象,他把刘翠芳归到自己印象里的“官家小姐”一类,觉得她多半也是刁蛮任性的那种人。
快到区政府大院时,他远远看见大坛旁,一个头发剪得和自己差不多,个子不高、身材纤细的白裙女孩,正把易拉罐当足球踢。她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样子,踢得很专注。
张思通心里暗道:“还有这么无聊的人。”他飞快地从她身边骑过去。
“喂,小伙子,给我站住!”
他下意识一捏刹车,车子立刻停下。只见那女孩双手叉腰,杏眼圆睁。
“你没看到本姑娘在玩么?你那破车后轮碰到我裙子了!”她的声音不小,还越说越高。
张思通这才认真起来,从车上下了身,把车支好。
“小姑娘,不好意思啊,这车后面没长眼睛,冒犯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完,又骑上车一溜烟走了,还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
刘翠芳听着不对劲,“车子没长眼”是骂车,可“我长了眼”却是暗讽自己,这口气她哪咽得下。她狠狠踩住那易拉罐,又抬脚连踏几下,这才甩着裙摆,朝家走去。
刘翠芳刚踏上二楼楼梯时,突然听见三楼传来钥匙在锁孔里咔咔转动的声音。坏了,那个刚才站在她家门口的年轻人原来竟是个小偷!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心跳也随之加速。她从二楼的一角拿起扫把,悄悄地上了三楼,快要接近时,她准备狠狠地把扫把砸向那人的头。但那人似乎有眼睛长在后脑勺,猛地一转身,迅速抓住了扫把,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刘翠芳的嘴。
“抓——”她的喊声刚要出口,却被压制住了。
“你见过送菜上门的小偷吗?”张思通一边说,一边把菜篮递给她看。“我是李元芳的儿子,叫张思通,我妈让我来给你做午饭!”他边说边试图开门,但怎么也打不开。
“哈哈,你这个笨狗熊!”刘翠芳笑了笑,拉开了张思通,握住钥匙,左手紧握门把手,用力一拧,门应声打开。她熟练地走进屋,换上拖鞋后,伸出双手,指着门口的男士拖鞋。“请进吧,张思通同学。”
张思通迈开步子进门,刚要踩上洁净的地板,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厉声的提醒:“张思通,我叫你换鞋了,你咋没听见呢?”
张思通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耳根也跟着发烫。在农村,哪里有这种讲究,他无奈地望着刘翠芳,心里暗想:要不是我妈让我来,我才懒得给你这个小妖女跑腿。
“好吧,大小姐,遵命就是了。”
他语气不屑,神态也颇为高傲,似乎不太在乎。
“大小姐,把这菜拿去,我要换鞋了!”
刘翠芳不忘补充一句:“这是李阿姨昨天刚拖的地板,你更该尊重她的劳动成果!”
张思通心里有些不快,心想:看我等下怎么收拾你!他忍住没有说出口,冷冷地斜视着刘翠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知道了!”
“房间好大哦。”张思通第一眼就感觉到,脚下的拖鞋也特别大,大概是他父亲的吧!他不太协调地穿着它,走路的“塔塔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响亮。墙上挂着一张大照片,一男一女站在中间,还有一个小姑娘。
“这是我五岁时和父母一起照的照片。”刘翠芳微笑着解释。
照片的左边挂着十几张奖状,展示着她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中二年级的所有获奖证书。照片的右边也挂着一些奖状,不过这些奖状上写的名字却都是一个人——刘绍坤。
“那是我父亲获得的荣誉奖状。”刘翠芳指着一排奖状,语气中满是自豪。看到张思通对这些奖状产生了好奇,她赶紧解释。随后,刘翠芳带着他参观了家里的三间卧室、一间厨房、一间卫生间和一间厕所。
最后,刘翠芳把菜放到了厨房里。
“现在,看你的了!”
张思通一进厨房就愣住了。
案板上东西摆放得琳琅满目,虽然杂乱,却不显得凌乱。豆油、花生油、芝麻油、亲油,味精、盐、醋,样样俱全。张思通的目光停留在一个物品上,久久没有移开,欲言又止。旁边的刘翠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指着那个瓶子说道:“这是蚝油,专门用来做火锅的!”她又拿起一瓶白色液体,笑着说:“这是白醋,常用来拌凉菜的。”她一边说,一边笑着心里想,这个老土,居然连这些都不认识,心思不禁流露了出来。
张思通心里暗自赞叹,这姑娘倒是挺机灵,能察觉人的心理,但他并不打算示弱。尽管他对这些东西不太熟悉,他还是不肯认错,心里想着,得抬出个“重量级人物”来给自己撑场面。想了一下,他不慌不忙地说道:“我在我姑爷家见过这些东西,吃过不喜欢的。”
“你姑爷是做什么的?在哪儿工作?”刘翠芳不服气地反问道。
“说出来可吓你一跳!”张思通故意卖了个关子。
“他在绵阳九院工作,做原子弹的。”
“连日本鬼子都怕他,你怕不怕?”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童真和自豪,笑声回荡在屋里,满是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