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才收集到四个鸡蛋,他用衣服兜着,小心翼翼地走进屋里,找了个布袋,把鸡蛋轻轻放进去,再把袋子放在柜子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摸了摸额头,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包,心里不由得一阵痛。他笑了笑,走到左边的角落,拿出镜子。看着镜子里那满是苍白条纹的脸和那突起的额包,忍不住眼泪从眼角滑落。镜子中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显现,叠加在一起,“儿子,你瘦了!”
“妈,你回来了。”他转过头,看着母亲轻轻地用手抹去他嘴角的泪水,看到额头上的包,疑惑地问:“你碰墙了?”
“妈呢!你又乱猜了!”他笑着摇头。
“那你头上的包是怎么回事?”母亲关心地问。
“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
“痛吗?我给你擦点药酒!”母亲立刻拿起了药酒。
“刚才痛,现在好多了。”
“妈,我检查了四个蛋,放袋子里了。”
“柜子里还有往天检查的,拿出来一起装吧!”她一边说,一边走向南边的房间。不一会儿,她带着一瓶药酒,一只手拿着棉纤走了过来。
“这是你爸爸当年泡的药酒,专门治这种撞伤,擦了立马见效。坐下,我给你擦擦。”
“妈,你真是太周到了!”
“你说的,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让我操心。”
“妈,又开始说这些了,我已经听了好多遍了,知道了。”
母子俩忙碌了将近半个小时,张百正背上装满东西的背包,抬头看了看悬挂在头顶的太阳,向母亲招了招手。
“记得把背包送给邓老师后再带回来。”母亲又嘱咐了一遍,心里不舍地望着他,手搭在额头上,向远处看去。
今天是星期天,自从那次风波发生之后,张思通下定决心要出人头地,努力改变自己的未来。
“思通,你还在做作业吗?现在都几点了,你到底要做到什么时候啊!”随着她的话音,传来了一阵阵的咳嗽声。
“妈,有什么事吗?”
“你这孩子,早上我就跟你交代过了,怎么我一叫你办个事就这么难呢?别忘了给翠芳做饭。”
张思通此刻正坐在自己那张老旧的书桌前,专心致志地做着几何题。他现在已经读初三,七月份就要参加中考,他想着早点做完老师布置的作业,再按照计划做课外书上的难题。
然而,母亲李元芳自从一大早开始,便不停地催他去给翠芳做饭,这让张思通心里满是烦躁和嫉妒。
自从母亲去刘区长家做家政工作后,这一年间,他几乎每天都听到“刘翠芳”这个名字,母亲每次回到家,都会给他讲那个小姑娘家的点点滴滴,从她的喜怒哀乐,到她家里的一切,仿佛翠芳成了家里的一部分。
今天早上,李元芳还是不肯停口地唠叨,昨晚回家躺下后,她突然发了高烧,吃了退烧药却始终退不下来。可她又舍不得花钱去医院,只能让张百正去大队请来赤脚医生打点滴。那滴水从晚上开始输到第二天早上还没结束,李元芳一看还得再打上半天,怕耽误了翠芳的饭,就让张思通去给她做一顿饭。
张思通一边做题一边心里愤愤不平,想着:真是亏得我母亲能想出让他去做饭的主意!他清楚地记得母亲曾告诉过他,那个叫刘翠芳的女孩,和他一样都读初三,年龄比他小一岁多一点。她在家里什么都不会做,而他,虽然父母是农民,母亲做家政谋生,父亲则是种地,但他从懂事那天起就下定决心,长大后要做出一番事业,过上好日子。
李元芳又喊了一遍相同的话,张思通终于坐不住了,他不耐烦地答道:“好了,好了,妈!求你了,别再说了,你好好休息吧,别再操心这些事了,我马上去,放心吧!我一定照顾好翠芳!”说着,他站起来,拿起母亲让父亲放在桌上的生活费,走出了家门。
张思通推着那辆铃声不响、车身到处响的自行车出了院子,朝井古的方向骑去。
区政府大院里,两棵古老的黄果树像参天大伞一样遮住了三层楼房,几枝枝丫从三楼的阳台上垂下来,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光芒四射,照亮了整片院子。
刘翠芳在床上懒洋洋地伸了个腰,阳光透过窗子洒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暖暖的,惬意极了。她轻轻拉了拉有些勒人的胸罩,起身时棉被还松松地盖住她下半身的一小截。她一跃下床,找到那双蓝色的拖鞋,小巧的脚套进去,就像在一条小船里晃来晃去。她穿上一条白色连衣裙,走进洗漱间。
洗漱间里挂着一面大镜子,瓷砖砌成的洗脸盆上摆着洗面香皂等日用品。她先对着镜子用梳子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再把毛巾在水龙头下冲湿,水声哗啦啦地流着,很快浸透了毛巾。她在香皂上来回蹭了几下,把毛巾像贴画一样盖在脸上,顺时针揉几下,又反过来揉几下,泡沫立刻覆盖了整张脸。随后,她又把毛巾放进水盆里搓干净,再在脸上重复擦拭,直到脸洗得干干净净,在镜子里映出一张亮洁的面庞。
洗漱完毕,她走进厨房,取出李元芳前一天给她备好的早餐——一袋牛奶和一个面包。她先咬起面包,大口嚼着,又拿起牛奶插上吸管边喝边走到阳台。趴在客厅的阳台窗前向下张望,她记起李元芳昨天离开时说过,今天周末中午不休息,要来给她包顿饺子。
她在窗前望了好一会儿,没见到李元芳的影子,便觉得在家里呆不住了,想下楼去等。她整理了一下裙子,换上白色运动鞋,推门走出家门。
院坝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两棵黄葛树的树干粗得四个大人才能合围,根部用瓷砖砌了个大圈围起来。旁边放着一张乒乓球台,平时放假会有人打球,但今天一个人都没有。刘翠芳站在院坝里,心里觉得格外无聊和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