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简笔画与笑声

门外站着个背着背篓的妇人，篓里装着一只大红公鸡，红冠鲜亮，脚上绑着粗绳，另一头系在兜里的木棒上。木棒横在背篓两侧，连着两根绳压在妇人肩上，看压痕就知道里面还有别的东西。妇人背对着他，他忽然想到，莫不是自己穿得随便，让人不好意思回头？一股后悔涌上心头：“喂，你咋走了呢？”
“我找邓老师！”那妇人头也不回，依旧快步离开。
“邓老师住在我隔壁。”
也许这句话触动了什么，那妇人停住了脚步。
“真是吗？”
方老师忍不住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带着些许酸意回答道：“真的，要不你去敲敲门试试。”他指了指旁边的房门。
当妇人转身看见方老师伸出的手指时，才意识到自己该找的邓老师就住在这里，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你也是学校的老师？”
怎么，居然还有家长不认识我？我在这儿教书已经五年了。方老师心里这样想着，虽然有些无奈，但还是点了点头，“是的，我已经在这里教了五年。”
“那你儿子应该快参加工作了吧！”
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大概是因为我的头发乱糟糟的，再加上胡子没刮吧。
“我没有儿子……”方老师有些不情愿地说道。
妇人穿着一件花格的衬衣，衣服上的图案和文字因背后绑绳的拉扯而变得有些褶皱，几乎无法辨识。她额头上几缕湿漉漉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也许是露水。她的眉毛弯弯的，眼睛不停地眨动，似乎在排斥流入的水滴。她穿着一条蓝色裤子和一双布鞋，鞋上还粘着厚厚的一层泥土。
这件事让方老师郁闷了很久……
他望向窗外，又看了看教室里的学生，走动之间，眼睛不自觉地被张翠英的画吸引住了。这女孩的画很有一番风味，他拿起那本子。
“同学们，大家看看张翠英同学的画。”
“嘘，嘘，这画真有风格。”后排的同学纷纷站了起来。
方老师似乎很快理解了同学们的意思。
他走到李平同学的座位前，把那本子放在李平桌子上，李平仔细审视了几秒，随即将本子递给了同桌刘芳。于是这本子一传十，十传百，经过一组又一组，最终由最后一个同学王力接过，并主动把它递还给了方老师。
“同学们刚才已经看过了，现在请大家发表一下你们的看法。”方老师宣布道。
“好，张小凤，你先来吧。”他看见张小凤举起了右手，便对她点头示意。
张小凤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慢慢说道：“我觉得这幅画有两点做得很好，第一，整幅画的构图合理，熊猫的头部和身体比例恰到好处。”她顿了顿，接着又说：“第二，画中的线条清晰，明暗对比鲜明。”
“啪啪啪啪啪。”话音未落，方老师首先鼓掌，其他同学也纷纷附和，掌声雷动。
“邓晓辉，你来发表一下你的看法。”方老师继续问。
邓晓辉显然早有准备，他站起身，刚一动弹，“咔嚓”一声，他的衣服挂到了桌子旁边的一个钉子上，衣服瞬间裂开了一条大口子，露出了里面的内衣。饥肠辘辘的同学们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哄笑。
“张翠英同学的画看起来不错，不过我觉得画得有点小，纸面没有被完全填满。”邓晓辉神情严肃地说道，仿佛自己什么也没发生。
“哦，是吗？好的，坐下吧，看看还有没有同学愿意说说。”方老师点了点头。
坐在中间的张思通早就举起了手，然而方老师背对着他并没注意到他。直到他转过身来，张思通赶紧站起来。
“张思通，你来吧。”方老师对他说。
张思通微微一笑，站起来后开口：“她画得很好，就是熊猫的性别分不清楚！”
“嘻嘻嘻嘻嘻嘻……”班里一阵笑声，随后变成了更大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胆子大的同学放声大笑，胆子小的则轻轻抿着嘴笑。
方老师转过身去面向黑板，头发轻轻颤动，可以看出他也在偷偷地笑，一会儿他转回身来。
“那你说，怎么表现它们的性别差异呢？”
方老师没有直接发表意见，而是接过话题，继续问道。
“很简单，可以在大熊猫下面画一只小熊猫依偎着它。”
“哈哈哈哈哈！”全班同学的笑声此起彼伏，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张思通，想象力真丰富，挺有创意。画画就需要这种开拓精神，谁还能说说看？”
这时，吴泽凡坐在那里，心事重重，他的手轻轻抵在头旁。
方老师看到他以为他要举手回答，脸上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他是邓老师的得意门生，机会难得，难得……
方老师心中暗喜，飞快地挥了挥手，“吴泽凡，来吧，大家欢迎。”
全班同学掌声雷动。
吴泽凡站起来说：“这沙巾……”
“沙巾？？？”方老师一脸震惊地问。
“我说的是那画中飘动的沙巾，像线条一样……”吴泽凡集中思绪，尽量让自己表达清楚。
方老师这才松了口气，长长地叹了口气。更多的同学则像听天书一样，困惑地望着他。
吴泽凡稍微停顿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问道：“那幅画是全用线条勾画的，是否有统一的格式？如果有，那大家可以模仿学习。”
方老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了三个字：“简笔画”。
“吴泽凡同学说得好，”方老师边说边解释，“这些画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做简笔画，这也是我们今天这节课的重点内容。接下来，我们来给简笔画下个定义。”课接近尾声时，方老师满意地笑了笑，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头发像一朵云，充满了智慧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