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踱步至门边,正欲伸手拉门踏出此地,与那未知的风景碰面。却在那指尖触及门柄的一刹那,这只素来果决无比的手,竟骤然一滞,悬在半空,不再动作。
时间悄无声息地溜走,而那只手依旧停留在原地,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牵绊住般迟迟未能迈出下一步。
而这只手的主人,也与它一样,陷入了罕见的踌躇。
这道门一旦被推开,是否就意味着必须再次走入那风刀霜剑的江湖?是否代表着要继续在那曾发誓走到底的血路上咬牙前行?是否从此再无回头之路可走?
这道门,到底该开,还是不该?
五日前那一战,或许已令不少人断定我已经命丧霜翎之巅。那一夜,鬼刹与影无双的人确曾循迹而来,可我彼时已被黔江双杀暗中掳走,并未在他们眼前现身。如今外界恐怕也仍未能确知我的生死。
与弑魂无极的交手如此惨烈,外人只怕也已认定我命不久矣,凶多吉少。一个叶小风,就此从这天地间消散……在旁人看来,这样的结局,未尝不是可能。
所以……我是否有资格选择回避?
轩辕清逸的旧疾早已痊愈,作为太虚门的传人,他理应肩负起抵御炼魂教肆虐武林的重任。更何况,以他的实力,对抗炼魂教并非难事。这么一想,那场即将席卷江湖的风暴,似乎也不必由我叶小风一人独扛。
至于那段尘封的出身之谜,如今大致轮廓已然清晰,线索的终点就在北阑王族之中。对我而言,这桩谜团中最沉重的部分,就是宗周原来竟是我亲弟之事。而偏偏,如今的宗周,却也成了我头疼不已的麻烦所在。
若继续深挖身世,那终究绕不开宗周。可那时的宗周,对我而言,恐怕远比这段谜题本身更难应付。说到底,这条查探真相的路,对我来说,真不划算。
当初下山前对师父许下的两桩承诺,如今也算完成得差不多,心头并无太多牵绊。
当然,也并非毫无牵挂。那抹总身着玄衣的身影,我终究还欠他一句交代。而那缠绕在我体内的婴株盅,是他与我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那痛楚将伴我左右,而我所欠的,也只能藏进记忆。
可若我叶小风真要踏上归隐之路,那便需干脆利落,不留痕迹。该留下的,不过是最初的片段回忆,而不该是最后的哀愁遗憾。
但……在这张江湖的大网里,我真的能挣脱而去?已深陷庙堂风云中的我,是否真能从那片暗潮涌动中抽身离去?
弑魂无极种下的噬心蛊至今尚未破解,那蛊毒仍在我体内游走。也许我可以在余生中踏遍山河,去寻那一线生机。但那人曾留在我耳畔、恍若诅咒般的言语依旧回荡,是我怎么逃也逃不掉的梦魇。
也许,唯有弑魂无极彻底消失在这世上,他带来的恐惧、暴戾与残酷,才不会继续在我脑海中肆意横行。否则,那阴影将如烙印般,将我永远困在过往的血雨腥风里。
左右为难,此刻的我,就像那被吊在天秤中的砝码。一边是潇洒隐退的自在生活,一边是继续沉浮于江湖中的血战命运。而这两边的分量,竟是那般接近,叫人难以取舍。
自踏出宗门以来,不过半年光景,却仿佛过了一世那么漫长。回望这一路,我始终游走于抉择之间,一次次被逼上绝境,一次次被迫定夺未来。
而每一次的决定,都必须是彻底的、极端的——中间从不允许犹豫与摇摆。尘世的残酷与无情,如今才算真正体会入骨。它,果真是这般冷酷无情啊!
最难的从来不是前路的坎坷,而是站在十字路口之时,被迫定下一个方向。而一旦选定,便只能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即便那条路,比留下的另一条更艰难;即便那条路,藏着更多未知与伤痛,但我别无选择。弓已开,箭难回。时间,不再容我犹豫徘徊。哪怕未来注定后悔,我也只能走到底。
无需为过往懊悔,所经历的一切终将归于尘埃,不值一提。既如此,不如放手一搏,以热血为墨,将自己的生命描绘成最动人的画卷。在这条路上,刻下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印记,那脚印,是任何人都无法仿制的存在。
因为,相较于咬牙坚持,真正难的是做出那个决定。选择往往更加突兀、更加让人措手不及,令人心神动摇,进退维谷,甚至痛彻心扉。
此时,面前的这道门——该开,还是不该开?叶小风再一次陷入徘徊。
踌躇不前,进退两难!
心中那杆衡量命运的天秤在两个看似无异的方向间左右摇摆,始终无法确定。正当他为决断所苦时,一束灿烂的光猛然照进眼中,那光亮铺天盖地,将他整个人暴露在一片霞色之中。
那一缕温润而清冷的霞光悄无声息地披洒而下,在顷刻间扫清他周身所有的阴翳。下意识地抬头望天,便见漫天红霞如烈焰焚天,将半壁天穹染得妖冶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