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静立如山,背手而立,仿佛天地间所有风声都因他而止。他未动半分,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周遭,令人心生忌惮。
我还未理清思绪,他却已缓缓转身。
刹那间,一股莫名的压迫直袭心头,仿佛多时未解的期待终于走到临界点,我的眼神不自觉地聚焦于他,几乎屏息等待,想看清那张是否配得上这份气场的面容。
然而,就在那一刻,我心头的火焰骤然熄灭。
那银光之下,不是面容,不是情绪,不是答案,而是一张冷冰冰的面具。
他,竟然戴着面具!
面具。面具……面具。
三个字在脑中回响不止,仿佛击碎了我所有的期待,像被无情戳破的气球,兴致瞬间枯萎成一地残骸。
我本想着借着他的长相窥得一丝天机,推演几分因果,却没想到,扑面而来的只是一张毫无温度的冷面具。
我垂下视线,将所有未曾言明的好奇压回心底,任它慢慢沉淀,不再去追问。
而那银袍身影则悄然逼近,脚步缓慢,踩过一地落叶。
“嘎吱、嘎吱”声在沉静山林中清晰如鸣,仿佛在为秋尽冬临而低声哀哭,也似是在敲击我内心某处早已泛冷的角落。
他一步步踏着这细碎响动,踏破我那渐渐沉入思绪深渊的意识,悄然间,走入了我这方世界。
低头望去,入目便是那银袍下悄然探出的双手,莹润如凝脂,白得近乎透光。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致,仿佛习惯于执笔绘墨、翻书作画,却难以让人联想到那种能在朝堂之上翻云覆雨、操控权柄的手段。
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双手上,久久移不开视线。每每见到如此一双宛若天工雕琢的手,总会唤起记忆深处一个身影——那个沉闷夏夜,在离河岸边,紫衣少年席地而坐,手中一支玉笛低声浅吹。
那时,那双抚笛的手,仅仅一眼,便已深深刻进我的脑海,从此挥之不去。楼满月——如今的你,又身在何方?你是否仍在风雨飘摇中挣扎求存?是否依旧被那无尽的追杀困扰?是否仍旧行走在暗影之中,惶惶不安?
你的样貌,可还如初见那般倾世绝艳?你的一颦一笑,可还像当年那样,令我心悸如死?
我在心底无声地问着,却也明白,这样的念头,终究只是奢望。
想至此处,嘴角不禁浮现一抹苦笑。楼满月,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再相逢了。如今的我,面容已毁,再非当年那个与你并肩于离河、闯出血路的叶小风了。
让你记住的,便是那个还未狼狈潦倒、尚有一分傲骨的我吧。
忽地,一道温热的触感划破思绪,那双玉手竟轻轻抚上了我的面颊,动作温柔而缓慢,带着一丝莫名的怜惜。
我心头一震——这东方即墨的举止也太出人意料。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居然能如此坦然地将手贴在别人脸上?
太子少傅难道没教过你男女有别?太子少师未曾提醒过你礼义廉耻不可失?你这位西国之君师,难道连最基本的规矩都未曾教授你?
还是说,这西晨国本就有些不拘礼数的风俗——以貌取人者众,面相即是命数?
别怪我胡思乱想,毕竟当初那场“黔江双杀”中,围绕我脸容的风言风语实在太过深入人心。
亦或,东方即墨本就秉性怪异,行事与常人不同?他是否将我看作是新得之物,要先“亲自”验一验真伪才安心?不得不说,他倒真是个滴水不漏的人。
然而,那触在我脸上的指尖,忽然开始轻轻发颤。
唉,又是一声暗叹。你这手还没离开我的面颊,居然便已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这情绪,岂不是直接暴露在我面前了?
颤抖什么呢?你又在因何而动容?
难不成他是因为我并未易容,看见的是“原装未改”的真容,所以内心激动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刚刚那双手在我脸上那一通乱摸,八成就是在确认我这张脸是否经过了伪饰遮掩。
莫非他是被这张“倾国倾城”的脸打了个措手不及,颜值冲击得让他理智断线?若真如此,那你该去找黔江双煞算账啊,是他们把我当礼物送来的,可不是我自己赖上你这个冤大头的!
唉,看样子这位东方即墨的心理承受能力真不怎么样。不过是认清了这份“货色”的真相罢了,何至于愤怒如斯?你银库丰盈,金山堆成山头,区区一个叶小风,不过是你布局算计中一颗棋子,模样再好又如何,难不成还能左右你的天下大计?
当然了,这副模样的叶小风究竟还值不值得利用,能不能吸引他人的注意,或者能不能唤起某些人的怜惜和在意——这些事可不归我管,我也没兴趣操那份闲心。
此刻站在我面前的那人,呼吸节奏越发凌乱,仿佛愤怒在积压,也像是心头难受,又或者,他是病了?
随他病去,我可不想去研究他的症状,最好一命呜呼,永无翻身之日。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