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冷宫弃子

我猛地抬眼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不满和质问：“你不是答应要帮我善后的吗？如今事情摆在眼前，你倒是出手啊！”
轩辕皇脸上浮现一抹难色，望向我们这边。他深知这个四儿心性寡淡，冷情寡言，素来不肯轻易顺从旁人之意，如今要他当众让出随侍之人，只怕并不容易：“清逸，这件事……你意下如何？愿否将你的这位侍婢送与三公主？”
此话一出，整座大殿陡然静了下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众人屏息以待，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轩辕清逸身上。
那些围观的目光中，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探究揣度。而唯独那道最让人不安的视线——来自三公主——此刻竟然移开了视线，我微微松了一口气。
轩辕清逸缓步起身，姿态从容，向前一步拱手答道：“既然父皇亲自开口，那就算孩儿再不舍这位婢女，也该识时务地割爱，权当是献给三公主的一份小小心意。”
话音一落，原本死寂的气氛更是仿佛陷入了极寒之境。
我整个人仿佛被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指尖发冷，脊背僵直，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直到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一刻的感觉，叫做“齿寒心冷”。
冷，不止源于这宫殿之中令人战栗的夜风，更是因为此刻我才真正看清了那张曾经以为高洁无暇的面容，原来也只不过是一张披着雪白外衣的假面；那身素净的白衣，如今看来却污浊不堪，让人作呕。那袭白莲香气，如今嗅来竟是令人作呕的腐臭！
在众人讥嘲冷漠的眼神中，我仿佛被万箭穿心，仿佛满身刀割，那份被人抛弃、被彻底否定的耻辱与愤怒混合成滔天的情绪，将我狠狠卷入其中。
短暂的静默之后，席间的热闹仿佛从未被打断过般再次恢复。觥筹交错、笑语盈盈，主人尽欢宾客尽兴。轩辕清逸毫不犹豫将我交出去的举动，仿佛只是为满足一个低贱舞姬的微不足道的请求，并未激起谁半点异议。人们刚才那一瞬的注视，不过是对所谓“皇子之人”身份引发的片刻好奇罢了，谁又会在意背后的深意？他们哪里知晓，我所遭受的，并不只是屈辱，而是来自轩辕清逸的彻骨背叛。
手中仍残留着先前那人的掌心余温。半盏茶之前，我还以为那温度是真诚的温情，是超越权谋的暖意；可如今，它却像一记冷笑，狠狠打在我脸上，提醒我识人不清、看错局势。
在这些人眼中，我不过是个被利用之后尚能添点余热的工具罢了。如今他将我随手送人，不过是顺水推舟之举，既能卖个人情，又可免得在轩辕皇与南禾使者间周旋，何乐而不为？要他们为一个已然无用的弃子浪费心神，岂非愚蠢？
命交错人，终是鸟尽弓藏；情托帝门，哪堪冷雨寒霜。
世情如月，映人心冷暖，唯痴者自苦。
胸中情绪翻滚不已，如潮水涌动，淹没了那许多幽微复杂的情绪。正如海边的贝壳，一波浪打上来，形态各异、色泽斑斓，却还未来得及珍惜收藏，便被下一道浪潮卷走，永远消失。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亦如是，稍纵即逝，错过了，就是一生的空白。
轩辕清逸，你是否知道，有些事，一旦错过，就无法回头了。
当那股愤怒到极致的情绪如烈火般燃烧殆尽，我的心也随之冷却下来。冷笑一声，暗自讥诮：“一个弃卒而已，有什么好执念的？叶小风，别再浪费情绪了，把心思留着准备应付接下来的麻烦才更实际。”
唉，接下来可就要面对那些从南禾来的刁钻家伙了。只求他们别太过残忍，若真要杀我，也请别挑些特别惊悚的方式——什么剥皮做灯、割脸为面，叶小风这张脸在江湖上实在不值几文，真没那么高的收藏价值。
也请高抬贵手，别将我骨头抽出做成人偶骨架或火炉拨棒，想来都叫人毛骨悚然；更别把我当血库，三高病人血液质量本就不佳，免费送人都没人收；至于剖腹取脏……哎，我这肠肚与其主一样臭不可闻，皆因长期与某白衣毒舌之人混在一处，早已被熏染得五脏六腑皆腐朽，臭气熏天。
那人，心狠如刀，肝肠俱黑，满腹心机，还偏偏一身清冷如霜的模样，真真是将“腹黑”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可我叶小风，哪是好惹的？虽此刻身心俱疲、气血翻涌，真要动起手来，恐怕斗不过那些南禾人，但我还藏着几样压箱底的宝贝。
虽药不多，但要干掉几个自命不凡的家伙还是绰绰有余。像那自诩高贵的三公主，最容易中了“骄兵必败”这等老套陷阱。
不消多久，宴席散尽，月娘笑盈盈地走到轩辕清逸面前，娇态万千地说：“四皇子，真是有情有义，多谢你舍得将这贱婢让我带走。”她说话间眉眼生辉，似含千情百媚，全数朝他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