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这思路跳得真够快的,真不愧是个奇葩中的奇葩。不过既然夸我胆识,那就得有心理准备被我狠狠敲上一笔。
我哈哈一笑,借机说道:“那是当然,本姑娘能耐大得很。你都承认我本事不凡了,那该不会舍不得给个像样的赏金吧?跟着你家公子混口饭吃,果然是明智之举。我一早就看出你们是慷慨人家。”
可他只是冷淡地闭上了眼,不再答话,那张刚浮出一丝笑意的脸,又恢复了熟悉的冷峻。我顿觉无趣极了。
心里一叹,叶小风啊叶小风,你这一套疯言疯语,也得看对谁。跟这位天生面瘫讲酬劳,那是热脸贴冷屁股,自讨没趣。
一路无话,车队最终缓缓驶入宫门。
在宫女的引领下,众人列队行进,男女尊卑分明,缓步穿行于这如梦如幻的玉宇琼楼之中,朝御花园而去。一路走来,四下皆是金雕玉砌,流光溢彩,皇权气势扑面而来。飞檐之上纹饰繁复,斗拱之间金碧辉映,宫廷的威严与奢华尽显无遗,连脚下的一砖一瓦,都精致得叫人不忍踏足。
青春靓丽、温婉有礼的宫女个个令人自惭形秽,而那些极尽谄媚、形容奇特的太监,则让人眼界大开。
眼前这一行仪仗分明是一个缩影的朝堂世界,层次分明,森严有序。我第一次见到这类“特殊物种”,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不得了,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历代宦官专权祸国的影子:赵高指鹿为马、李林甫巧言令色、魏忠贤权倾一时、童贯兵权在握、李莲英枕边弄权……果真是身体上的缺憾往往转化为心灵上的扭曲。眼前这位气质出尘的雪公子,能否抵得住这种心思深沉的宫中角色呢……
我与影无双默默跟在轩辕清逸之后,由宫女引领,往御花园赴宴。
“影无双,你家公子那位朋友沐灵川怎么没来?”我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沐公子临时另有任务,抽不开身。”依旧是一贯冷漠的答复,简洁得令人无语。
“嗯。”我点点头,但心中却隐隐泛起波澜。计划中安排他协助衔接环节,若他临阵缺席,影无双会否了解我们的部署?希望他够机警,到时能灵活应对。
御花园已是夜色笼罩,华灯初上。八角琉璃宫灯高高挂起,将整片花圃映照得如同白昼,宾客笑语不断,表面和乐融融,但若细听,满是虚伪奉承和明争暗斗的意味。
这本就不是什麽正式国事会谈,不过是一场宴饮,却偏偏弄得像是刀光剑影前的寒暄。要放在前世,所有难题不过几杯酒间就能化解,为何这边反倒愈显凝重?
幸好,这场局我不过听命行事,暂时无需动脑。我边走边打量四周,看了一圈下座,见有不少权臣显贵,还有些衣着华美的年轻女子。
嗯?这些姑娘……难道是带着家中女眷来助兴?东离的风气当真开放,竟大方到让异国宾客一览其女色。
视线随之上移,猛地定格在一个身影上——那人独坐上首之侧,距离龙椅极近,一袭玄衣,沉默饮酒,孤冷之气扑面而来,三尺之内竟无旁人敢靠近。
年纪轻轻,气势逼人,位高权重,最要命的是,这气质冷拽得刚好戳中我的点!我顿觉有趣,目光忍不住在他身上多停了几息。
第三次注视过去时,没想到那人竟蓦然回头——我们目光当场相撞!
那双眼,锐利如电,一瞬间宛如惊雷震顶,气势如山压来,令我几乎窒息。尚未看清他的眼神,我便已本能低下头,心跳顿止,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赶紧缩近轩辕清逸身边,摆出一副本本分分的侍女模样。
那个男人……我咽了口唾沫,竭力按捺心头的震颤——竟是宗华山那个被追杀时狼狈不堪的少年?妈的,这世上还真是处处有惊喜,冤家路窄到宫宴也能撞上。
——
轩辕云痕此刻正微微蹙眉。
按理说,宴席上女子们频频投来暧昧春意,他早已习以为常,轻飘飘一扫即可。然而,今晚有一道目光格外不同,那股直视而来的奇异熟悉感,使他下意识回望。
环顾四下,依旧是那些欲言又止、或羞或勇的目光在浮动,但当目光一转,落在轩辕清逸座下——那位衣饰朴素的贴身侍女身上时,心头竟泛起一丝莫名的悸动。
她的眼神,不同。那种熟悉而陌生的神色,令他心中某处竟隐隐作痛。
那个眼神躲闪、见我一望便垂下头去的女子,那副一贯恭顺沉静、不带任何锋芒的模样……怎么可能会是那个从湖底救我于死境的神秘人?我不由自嘲地笑了声,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可那湖水之下的女子,怎会让我至今仍旧魂牵梦萦?她为何在我醒来之际便如人间蒸发般杳无踪迹?难道,宗华山的一切只是幻象?难道那是一场孤魂野鬼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