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宿命之食

“咚！”毫不犹豫地，他一个箭步冲上去，直接在男子脑门上敲了个响指爆栗。尽管指关节震得隐隐作痛，莫彖却毫不在意。他甚至没有趁着男子一脸懵逼的当口夺门而逃，而是就这么理直气壮地站在原地。
“你……”男子目露凶光，双眸瞪得几欲炸裂，左手下意识地扬起，却终究无力地垂下。他尝试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可当目光一转，又瞧见这张怎么看怎么欠揍的脸时，差点就忍不住喷出一口老血。
刚刚瞧见男子瘫在摇椅上的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莫彖就推测肯定是出了点什么让对方备受打击的大事。对方要是此刻还有心思跟他较真，那才奇怪了。所以他才会大胆地毫不犹豫冲上去报了之前的一“掌”之仇。（虽然这行为说实话已经相当欠揍，不过人傻胆大，有时候确实会有好运气。要是换作别人，只怕早就被一套连招按在地上摩擦了——哎哟跑题了。）
见男子现在像是被迫继续劈叉的蛋碎状态，莫彖不禁为自己的“洞察力”洋洋得意。
“诶？”这时候，他才忽然注意到一件令人尴尬的问题。虽然吵了半天，但直到现在他才惊觉——自己的伤不见了。原本应该有的血迹、瘀痕甚至连擦伤的痕迹都没有了，整个身体光洁得不像话。更令人崩溃的是，连带着消失的还有他的衣服。
没错，又一次以一丝不挂的状态醒来——熟悉的配方，熟悉的窘境。
看着莫彖一边哀嚎着咒骂他禽兽不如，一边扯着被单想方设法地遮住不该暴露的部位，那幅凄惨又滑稽的模样，男子真怀疑自己之前将赌注压在这个软趴趴的家伙身上是不是在自毁前程。他回忆起那位红发男子离开前再三叮嘱自己一定要“好好栽培”这坨连名字都不想多提的软体动物，真是头皮发麻。
（顺带一提，“无脊椎腔肠科爬行动物”在安纳德大陆是一种非常文雅的骂法，表面意思是指那种靠吃排泄物存活的原生生物，实际上等同于“废物”的一种婉转说法。）
“说清楚！你到底对我做了些什么！”莫彖的控诉声高八度，配合着一脸委屈受害者的表情堪称教科书级演技。而男子听着他这连环追问，简直想就地吞下一块砖头了结此生。俗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这场闹剧，他和莫彖之间，简直成了“君若作死，臣便生不如死”的完美写照。
“站起来，我有几句话想当面跟你说。”男人神情凝重，眉头微蹙，伸出左手朝地上的莫彖递了过去。
“除非你把今天的行为解释清楚，否则我不会就这么轻易饶过你。”莫彖缓缓抬头望着他，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同时将满是湿黏的右手慢慢地搭向男人的手心。
“……”
“……”
半个时辰后，梳着高马尾的少女牵走了看起来陷入沉思、神情复杂的莫彖。对于要在这么短时间里接受自己的全新身份，再背负从为魂族寻仇一直延伸到对抗灵族、维护族群尊严的沉重使命——就他一向逃避现实的性格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他竟然没有发脾气，更没有掀桌破罐子破摔一顿嚎啕。没闹着要抱个小蒲团坐在屋脊上挂红绸，也没故作姿态站在高楼边沿振臂高呼以博眼球顺便圈一圈女粉搞个热搜互关什么的。这让男子一时间摸不着头脑。毕竟按照原设定，他本该在听完这些堪称惊天阴谋的命运安排后，怒发冲冠地杀进东海胖揍齐天大圣，抢过定海神针将其二话不说掰成两段，借此发泄那仿佛来自莽荒时代的滔天怒意才对。（温馨提示：如果你身边有朋友失忆，不妨也试试这样“感人肺腑”的讲法，有后续欢迎私信）
其实莫彖这会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的理由特别单纯——他实在没空去思考什么“命运”“责任”“大战将至”这类高大上的议题。虽然男子讲得一板一眼，他也确实全都听进去了，但他现在的注意力压根就不在那儿。他脑子里唯一盘旋的问题只有一个——
他饿了。他在想：等下吃什么？这地方能吃到点啥？是管饱的还是讲究花样的？“随便吃”是指想吃什么拿什么吗？那万一摆了一桌山珍海味他从哪道下筷？可如果说“随便吃”是敷衍的话意思是不好吃也得咽下去？那他能拒绝吗？不吃是不是显得没礼貌……
“喂，你怎么蔫儿了？肚子是不是咕咕叫了？我给你做点吃的要不要？”少女似乎发现了他的状态不太对，贴心地靠近问道，眼里满是关切。
吃的？她刚才说什么来着？打算强行塞点东西进我胃里？我该怎么回应？做出什么表情才合适？表情别太别扭啊！可恶，我怎么还在犹豫？赶紧说点什么吧！说点什么？是该装出一副正经的模样，还是干脆耍个无厘头？要是我摆着这张脸配上那种语气，会不会显得太轻浮？唉，这种鬼想法怎么冒出来的？第六感？或许是身体条件反射吧？（眼神正在某个敏感角度飘）看来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啊！
“我要喝奶奶。”
“……”
不到三小时，我又鬼使神差地回到了这间略微眼熟的卧室。倒在那柔软舒适的床垫上，莫彖不由自主地翻了个身，四肢懒洋洋地伸展，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态。闭眼不过片刻，他便猛地坐起，手指插进那本就乱如鸟窝的头发里胡乱抓了抓，看得出来刚才那位中年人的一番话还是在他脑海里搅出了一池浑水。他拽过那张熟悉的皮袄垫在屁股下面，盘腿坐定，开始环视这个略带陌生却不失温馨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