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不追问你过去的全部,不管这三年你经历了怎样的风雨,受了多少委屈,只求你随我一同回府,我会好好照顾你,守着你过完这一生,别再在这里孤身涉险了,好不好?”金锦殇语气真挚地说着。洛浩辰也点了点头,附以认同。
叶清却轻轻摇头,“我不会再回那个让我心碎的地方。”这句话说出口,两人再无言语逼迫。三年前的过错,早已在他们心底留下不可磨灭的悔意,如今,他们再不敢替她做决定,哪怕是出于保护。
“那我能否时常过来看看你?”金锦殇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想见我?当然没问题,新来的姑娘里最出色的都留给你们了。这地方将来还得仰仗你们撑腰呢!”她忽然换了种语调,满是商人的市侩和疏离。
金锦殇眉头微蹙,显然不喜这种敷衍的言语。叶清早觉察他的不悦,索性拉着两人往外走。
“你就不能检点一点?”金锦殇终是压不住情绪,沉声问道。
叶清脚步顿住,目光中燃起怒火。她冷笑一声,回头质问:“我哪里不检点了?你以为我愿意终日陪那些油嘴滑舌的男人周旋?我还不是为了活下去?我要吃饭,我还要养活那么多口人。我要挣钱,你告诉我,我除了这个还能做什么?你觉得我甘心低头哈腰过这种日子吗?我不是也曾渴望嫁个好人家,安安心心过日子?可现在呢?我连容貌都不能示人,只能靠一张面纱苟且活命。”她说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声音里透着撕裂般的痛苦,“求你别再逼我,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那一刻,她像一座被压垮的山,眼泪大颗滚落,如同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宣泄。金锦殇静静听着,内心一阵阵绞痛。他早该明白,她这些年的苦,并非旁人所能想象。他一句惩罚,亲手将她推入泥淖。
心头自责翻涌,却终敌不过眼前这抹脆弱的倔强。他一步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任由她把泪水鼻涕洒在自己身上。
洛浩辰目睹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同样内疚,可他明白,金锦殇那一眼落在叶清身上的神色,早已不只是懊悔那么简单。从他们重逢的那刻起,他便彻底沦陷了。
于是,洛浩辰默默退开,把时间与空间都留给了那两个本就牵扯至深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叶清终于情绪稍缓,推开了金锦殇。他松了手,却不知所措地脸红了,神情略显局促。
叶清抬头望着他,突然破涕为笑,轻声打趣:“你脸红啦。”
金锦殇下意识偏过脸去,脸上的红晕却更浓了几分。
“你才是臭家伙!”叶清故作恼怒地喊着,语气却掩不住笑意。
金锦殇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失言,随即低声道歉:“我不是故意说的,对不起。”他回过头,望着叶清的脸,神情真挚。
“啧啧,真是稀罕啊,锦殇王爷竟然也会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叶清嘴角带着一丝讽意,语气却莫名多了一份柔和。她又一次直呼其名,那份熟稔感竟像是从前从未远离过。
金锦殇没有再辩解,只是默默将她拉进怀里,手臂紧紧环住,“别动,就一小会儿就好。我真的很想你,还有……真的想亲口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这一刻,叶清不得不承认,她被他这句话深深打动了。然而,那种触动也不过是一瞬,因为她知道,这样的温柔终归不属于她。毕竟,他的府中还有一个丹青,不是吗?
自夜总会重新开业以来,锦殇王爷几乎每天报到。传言说此地的女老板与锦殇王爷、洛少关系匪浅,一时间惹得满城风语,羡慕者无数。那些原本想打压夜总会的同行反而一个接一个被它收入麾下。
如今整座城里,夜总会一家独大,划分明确的消费层级,让任何阶层的客人都能在此找到归属。无论是显赫一方的权贵,还是街巷里的小贩,只要跨进门槛,就一律平等相待。
“你天天泡在这儿,就不怕你府上的那位闹脾气?”叶清头也不抬,坐在桌边埋头查账,一边漫不经心地扫了金锦殇一眼。他正躺在她那张老旧的摇椅上,捧着茶杯悠哉得像个地主老爷。
“怎么会不怕?”金锦殇笑眯眯地答道,“我怕极了。我怕我哪天不来,这儿的小家伙要生气了。”
叶清抬头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继续翻看账册。眼角却止不住微微上扬。
这一个月来,金锦殇几乎是把夜总会当了第二个家。白天一呆就是一天,晚上才施施然回府。看着叶清在一堆账册中埋头苦干,或是三不五时斗斗嘴,他竟觉得日子就该这样过,安静又幸福。
而他也慢慢发现,不仅是对他,叶清待人从不分高低,无论身份贵贱,皆以礼相待。在她眼里,尊卑并非衡量人的标准,唯有年纪长幼才是区分之处。也正因此,她的属下都衷心不二,对她敬爱无比,那份敬意,是发自肺腑的认同,而非因权压而来的惧怕。
金锦殇不禁想,他是不是也该重新审视自己了?转头看向叶清,他忽然问:“你这脑袋怎么就一点上下尊卑的意识都没有呢?”
他不是没跟士兵同吃同睡过,军营里他一向不摆架子,可终究,那些最低阶的士兵还是得在外围扎帐篷,无法与他为伴。他以前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那就是制度所在,直到遇见了叶清。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叶清渐渐看到了金锦殇在努力改变自己的思想,他试图靠近她,理解她的世界观。然而,叶清仍然没有准备好完全接受他。如果金锦殇真能抛弃他那套过时的观念,她当然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甚至可能主动去追求他。毕竟在这个时代,能遇到一个愿意接受自己思想的人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