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心中的愤怒,金锦殇直接赶走了家中的所有女眷,只剩下了洗衣房的丫鬟和婆子。
洛少这阵子倒是安分了不少,去怡红院的频率直线下降,反倒和金锦殇频繁出入酒楼,几乎每次都是饮酒至酣,方才尽兴而归。
某日,传闻怡红院新来了位绝世美人,洛浩辰一听便坐不住,执意拉着金锦殇前去探个究竟,结果竟见到了丹青。金锦殇没有多说什么,当即便将丹青带回了王府。
据丹青所述,当年遭难之后,她被送回家中,却被迫为一地主家的傻子儿子作妾。那人痴傻无知,根本不解男女之事,而她则成了地主老爷发泄的玩物。待对她失了兴趣,便将她转手卖入怡红院,直到命运再次令她与金锦殇相逢。
金锦殇并未对她过往多做追问,依旧将她当妹妹般看待,可丹青心里明白,那些年已无法追回,彼此终归回不到从前。
每日清晨或傍晚,丹青都会陪着金锦殇在府中亭台间静坐,微风拂面,湖水泛光,画面看似温柔平静,然而她却察觉得出,金锦殇的心神总是飘忽不定。她从不多问,他也从未开口。
其实只有金锦殇自己最明白——纵使丹青回到他身边,陪他说笑饮茶,可他心头始终惦念的,还是那个敢直呼他名字、口口声声称自己是“我的丫头”的女子。那个眼里没有敬畏,对他动辄忤逆却又让他毫无办法的小妖精。他曾想,若她就此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也许就能摆脱那种抓不住的痛。可每每想到这层,心头又是一阵钝痛。
这天阳光灿烂,洛浩辰不知哪根筋动了,非要拉着他去看看重新开张的怡红院,说是如今那地方已经换了主人,传闻被一女子买下,还要改头换面重新经营。
自将丹青带回府后,金锦殇就再没踏足过怡红院。这一别竟已三年,时光流转竟如此悄然。
重开当日,人声鼎沸,怡红院招牌换成了“夜总会”三字。布局也焕然一新,甫一进门便是华丽吧台,后方坐着一位容貌娇艳的女子,似是接待客人。银子必须先交才得入内,且收费比从前高出不少。
金锦殇与洛浩辰各自缴了银子后入内,每行几步,便有两名衣着华美的姑娘俯身行礼,面带笑意,既不卑微也不傲慢,得体又周到。无论是寒门布衣还是身居高位者,皆得一视同仁,礼数无差,这种安排令来人心生舒畅,虚荣也油然而起。
穿过漫长走廊,他们终于抵达正厅。光线微暗,灯烛摇曳,舞台上女子在灯火辉映下婀娜多姿,舞姿撩人,引得一片喝彩。
忽而一阵骚动传来,众人纷纷侧目——传闻中的新东家竟要现身。听说这位神秘老板素来不露真容,只遮着半张面,却依然艳压群芳,令人浮想联翩。
望着那自楼梯缓缓步下的身影,金锦殇眼中骤然浮现惊异神色,那步伐,那轮廓,他不可能认错,绝不会认错,那正是她——叶清。
“叶清……是你吗?”他声音低低地响起,仿若梦中自语,却藏着不安的颤抖。他害怕,他害怕下一秒便听到否定的答复。
此刻的他,心中乱如麻,既渴望得到确认,又恐惧结果如刀割心。
“是她。”洛浩辰轻拍了拍他的肩,声音不高,却十分坚定,“她买下怡红院的时候,我便察觉了。今天她重新开张,我才拉你过来看看。”
“哟,瞧见谁来了?”叶清笑语盈盈地走上前,目光在二人之间跳跃着,语调轻快却不失调侃,“锦殇王爷,洛少爷,给你们展示一下我这改头换面的怡红院,还算入得了眼么?”
说话间,她夸张地拉住两人的手臂,像个顽皮的孩子似的领着他们打量这栋她一手打造的新屋子。
然而金锦殇却忽地挣脱了她的手,脸上闪过一抹怒意:“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你还是个姑娘啊!”
叶清眯起眼眸,神色不明,没回话,反而轻轻牵着他们登上了三楼。那是她的私密之处,一间陈设独特的闺房。可金锦殇与洛浩辰此刻根本无心去打量那些精致的布局,心里满是疑惑与不安——他们毕竟是男人,贸然踏入女子的闺阁实在不妥。
“这地方……是你的房间?”金锦殇沉声提醒。
她背对他们微微点头,然后,缓缓将脸上的面纱揭下,缓步转过身来。
当她的面容完全显现,金锦殇与洛浩辰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心底一阵阵发寒。
“吓到了吗?”她轻声问,嘴角勉强勾起一抹讥笑,苦涩中带着自嘲,“现在还觉得我在这儿有危险吗?你们认为,还有谁会看得上我这副模样?”
她的脸,从颧骨以下,布满伤痕与斑驳,昔日的清秀早已不见。肌肤如褪色的旧画,干枯、蜷缩,仿佛被岁月狠狠碾压过的残片。
金锦殇的心脏像是被硬生生地撕裂开来,他的双眼迅速泛红,满是懊悔与自责。是他,是他让那个曾笑靥如花、不拘礼俗的叶清,沦落至此。
叶清吸了吸鼻子,把面纱重新戴上,神情恢复平静,微笑着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啦,日子照样能过,不是非得靠男人才能活下去的。”
她走到窗前,目光望着远方的屋檐,淡声道:“别问我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也别提那些人,我的父母,我的过去,都不想再提。”
转过身,她平静地看着金锦殇与洛浩辰,眼神中夹杂着坚毅与疲惫。
“我让你们上来,只是想亲口告诉你们,看在我已经变成这样的份上,放我一马,好吗?别再追查我曾经历了什么,也别想着替我讨回什么。我不会怨谁,更不打算去追究任何人。只想安安静静地过完余生。”
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却带着无法忽视的哀求,她眼中的那点光,像是微弱的烛火,在风中摇曳,等待着一份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