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季轩微笑着继续喝茶,目光带着一丝欣赏地看向凌霄,心中暗自觉得自己之前的关怀没有白费。这小姨子倒是渐渐明白了他的一番心思。他又转头看看凌洛,见她没有拒绝,不由得心中一喜。看来,这一切都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真是不错。
凌洛看了唐季轩一眼,秀眉微微皱起。她心中暗自想,难道他真的以为他们之间有三年之约吗?
凌洛的帐篷内安静如常,而窝阔台和贵由所住的帐篷里,却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在证明苏龙格不是刺客后,贵由对她的态度依然保持着谨慎:毕竟,她是王汗的女儿。尽管窝阔台一再保证,苏龙格绝不会伤害他,贵由还是不放心,最终才离开去继续追捕刺客。
窝阔台送走侍女,目光落在静静梳理头发的苏龙格身上。她脸色冷静,青丝依旧如瀑,而年岁已经不再年轻。虽然她依旧显得年轻美丽,但他们都知道,大家已经不再年轻了。
回想他小时候,那时与这位年纪相仿的小姑姑关系还算亲近。草原上的人不像汉人那样有那么多规矩,大家一起骑马射箭,放牧放牛,甚至有时不懂事也会吵吵闹闹。但是什么时候开始,父汗和王汗开始心生嫌隙,彼此渐行渐远?是什么时候他们从政见分歧走向了对立面?噢,对了,最初是政见不合,然后是婚约上的背叛。谁先出手已经不重要,最终父汗胜了,成为了草原的主宰。
窝阔台记得那一刻,是苏龙格递来的消息。他知道,在接下来的岁月里,她很可能会一直活在悔恼中,因为她一时的心善,导致了她父兄的战败和惨死。但那时,谁又能预见未来的局面呢?
此时,苏龙格正在梳理发髻,见窝阔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忍不住笑了:“瞧我做什么呢?”
窝阔台身材魁梧,面庞上满是粗犷的络腮胡,看上去威武雄壮。然而,他此时做出这样一个小女儿般的神情,逗得苏龙格忍俊不禁,咯咯笑了起来。
窝阔台从回忆中拉回注意力,目光落在苏龙格身上,低低地笑了笑:“小姑姑,看来这次回草原,准备留下来吗?”
他身体下意识地紧绷。确实,他一方面希望苏龙格能留下来,另一方面,王汗的突然离世,以及苏龙格作为最后陪伴王汗的人,显然知道些什么关于王汗最后的秘密。
苏龙格微微一笑,淡淡地回应:“是的,我打算留下来。我打算在草原上放马牧羊,借你一小块地方,搭个帐篷住,如何?”
窝阔台缓步下了座,背对着苏龙格,眉头微蹙。她说的这话让他摸不清头脑。记忆中的苏龙格是骄傲而美丽的,极少有这样温柔而安静的时候。身处高位的窝阔台早已不再对这个小姑姑抱有当年那份亲近和依赖,每一句她说的话,都在他耳里带上了不同的意味。
“你真打算留下来?”窝阔台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如果真要留下,就留下吧。无图撒哈利里说过,中原有句话,‘落叶归根’,既然是这样,那就回来了吧。只是……”他顿了顿,话语中带着未尽之意。
“什么事?”苏龙格微微挑眉。
“只是,克烈部已经不复存在,你也知道。”窝阔台的语气略显沉重。
克烈部,曾是王汗的部落,随着铁木真统一草原,许多部落已经消失殆尽。
苏龙格心里一阵沉闷,虽然她早已知道这一点,但窝阔台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她感到有些难过。她深吸了一口气,转移话题:“听说你受伤了?没事吧?”
“能刺杀窝阔台的人,恐怕还没有诞生。”窝阔台转身面对她,嘴角微扬,“你不是问我四弟吗?那刺客死前一直在喊我四弟的名字。你说,我该如何应对?”
苏龙格沉默了。她和托雷相识多年,虽然他比她年轻,但在草原上,他们也算是一起长大的。托雷的性格她了解,曾经和巴特尔讨论过草原的局势。兄弟之间的内讧,一向是禁忌。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士兵的禀报,有人请求见面。
窝阔台几次差点遇刺,心中自然有了防备,但他挥手示意让那人进来。他知道,儿子贵由一直担心他的安全,帐外严密的防卫也表明,没人敢轻举妄动。
帐篷的帘子被掀起,一位青年走了进来,身姿修长,眼神坚定地落在苏龙格的身上。
此时,苏龙格刚梳洗完毕,容光焕发,面色红润,显得比平时更为娇美。她无意中瞥见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七郎!你怎么在这里?”
走进来的正是莫涯。原本他打算等苏龙格出来,但在外面等了许久,她依然未曾现身,让他心中不免有些担忧,尤其是凌洛曾对某些事情产生过疑虑,他自己也开始感到不安。
“七郎?”窝阔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虽然他不太懂汉语,但“郎”这个字他还是明白的。他低头扫了一眼莫涯,心中不禁有些轻视,这不过是一个年纪轻轻的白面书生罢了。他冷哼一声,挥手坐下了。
莫涯只是对苏龙格微微点头:“我已经在这里几天了。你不是要回草原的吗?被抓回来了?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扫了一眼粗壮的窝阔台,再看看身形瘦弱的苏龙格,心中暗自想着,苏龙格显然不是窝阔台的对手。如果没记错的话,两人之间还存在着仇怨。
苏龙格轻轻摇头,笑着说道:“我没事,他不会对我做什么。”她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温暖,七郎真的很在乎她。
他们用的是临安的官话,窝阔台听不懂,他的眉头皱了皱,虽然他面色依旧平静,但心里却隐隐有些愤怒:“苏龙格,这个人是谁?你在宋朝认识的吗?”
莫涯站在苏龙格身前,微微一笑,解释道:“你所说的苏龙格,正是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