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微微点头,面色不变,心中却暗自警惕:“愿闻其详。”她的戒备依旧没有丝毫放松。
窝阔台看了她一眼,慢慢地说道:“我们蒙古的规矩是,小儿子守帐,而父汗却把汗位传给了我……”
凌洛站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这场争执毫无新意,兄弟俩的话翻来覆去,不过是围绕着汗位之争打转。托雷不厌其烦地强调自己的合法继承权,又不断控诉父汗偏袒幼弟。凌洛对此并无兴趣,说到底,草原的天下是谁执掌,对她而言根本没有半点关系。
她强忍着笑意,敛去所有表情,安静地听他们唇枪舌剑,面上却波澜不惊。
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走入,跪地禀报:“启禀大汗,苏龙格有了消息。”
窝阔台闻言陡然起身,神色一凛:“此言属实?”
凌洛心头也不由一紧——苏龙格,她记得这个名字,好像和凌霄那边有关。她们不是已经说被唐四救走了吗?如今怎么会传来消息,难道是被重新发现了?
士兵快步上前,双手高高举着一卷羊皮书,呈到窝阔台跟前。
窝阔台未加多想,伸手便欲接过。
就在这一刹那,意外骤起!那士兵竟从怀中猛然抽出一柄短刃,直取窝阔台心口!
窝阔台年轻时也曾沙场厮杀,反应不慢,可眼见突变,竟一时怔住,来不及闪避。
凌洛目光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拔剑腾身而起,一脚踢飞了那袭击的士兵。但即使这样,匕首还是擦着窝阔台的胸膛划过,险之又险。
窝阔台怒喝一声,抬脚猛踹刺客。
那人却仿佛疯了般仰天狂笑:“阿也那颜,我完成了任务!哈哈哈!”
帐中众人瞬间变色,面露惊骇之色。
那名士兵却猛地纵身前冲,竟径直撞向凌洛手中剑锋,鲜血飞溅,当场毙命。
眼下帐内除了横陈在地的尸体,就只剩下窝阔台、萨满、凌洛与凌霄几人。萨满见状,惊慌失措地扑向窝阔台,口中不断念咒,一边急急替他祈祷,一边手忙脚乱地为他施法止血。
帐外,贵由闻得异响,立刻带人冲了进来。帐中已是一片狼藉。他俯身探查那士兵鼻息,确认人已气绝,当即吩咐左右将尸体抬出。
窝阔台脸色苍白,强忍着疼痛道:“先搜搜他身上,看看他究竟是谁。”
凌霄怔在一旁,彻底惊呆了。这是她头一回亲眼见到活人转瞬间化为冰冷尸体,脸色白得吓人,手指不住地颤抖,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是阿也那颜手下的人!”不知是谁在角落里喊了一声。顷刻之间,帐篷内议论声此起彼伏。
凌洛站在原地,目光一凝,却并未出声。她心中已经明白得很,这分明是一场拙劣而狠辣的栽赃。可偏偏,这样的手段却又极为有效。
倘若托雷此刻身处帐中,纵使他再辩百句,怕也难以自证清白。
这就是所谓的兄弟情义?凌洛缓缓转头望向阿沅,只见她面色煞白,身形微颤。她轻轻伸手,将阿沅的眼睛遮住,声音温柔却坚定:“别看,这些肮脏的事,不值得你去沾染。”
身后的人们仍在惊讶与议论,有人惊呼,有人低语,满帐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传入耳中,只叫人心生厌倦。
江湖人心难测,可这朝中之局,又何尝不是血雨腥风?凌洛心中泛起一股无名的恶意。
窝阔台咳了一声,声音虚弱却仍坚持开口:“这事与四弟无干,四弟怎会加害于我?今晚所发生的,谁都不许外传!咳咳……”
他话音刚落,众人的议论反而更大了些。无非是诸如“阿也那颜怎么能做出这事”、“大汗竟如此宽厚”等话语,不绝于耳。
凌洛轻轻牵起凌霄的手,悄悄地退出了帐幕。
当她们走到帐外,只见夜空澄净如洗,满天星斗铺陈天际,宛若织锦。凌洛仰望片刻,轻轻一叹:“阿沅,其实你不该踏足官山之地。原本只听人说江南细雨纷纷,今日方知这草原的景致也别有风骨……”
凌霄此刻才逐渐从方才的混乱中恢复些许镇定,不禁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人是谁?他想杀谁?最后为何自己动手?我似乎还听到了庵主的名字……”
莫涯默默走在她们身后,自始至终沉默不语。他自然明白中帐的风波内情,那个士兵并非真正的刺客,只是被人推上前台的牺牲品。真正的行刺之人怎会暴露得如此拙劣?这分明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圈套。
凌洛回头望了凌霄一眼,柔声道:“阿沅,这一切与你无关,不要太过忧心。”
正说间,远远地看见萨满天师步出主帐。他缓步而来,朝着两人低头施礼。
凌洛立即前移半步,挡住凌霄的身形。眼前这位萨满年迈体弱,步伐蹒跚,看上去并无半分内功修为。凌洛这才略微放下了些许防备。
却见那萨满将目光投向凌霄,语气带着某种肃穆与敬意道:“尊贵的旅人,你是否来自久远的未来世界?”
凌霄听得满头雾水,迷迷糊糊地把头靠在凌洛的肩上,歪着脑袋小声问道:“姐姐,他在说什么呀?”
凌洛闻言一震:“未来的世界……?”
莫涯身形一顿,眸中掠过一抹惊疑。他望着那苍老的身影,心头隐隐发紧。若这位老人能识破真相,那是否意味着……他心头一紧,眉宇间闪现一丝复杂。
凌洛抬眼直视萨满,声音轻却清晰:“没错,她并不属于这里,她,是来自未来之人。”
凌洛微微皱起了眉,眼神凝重地注视着凌霄:“阿沅,你知道什么是‘未来’吗?”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毕竟她所能理解的蒙古话也仅限于一些基础的词句,难道她听错了?
凌霄却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未来?姐姐,他说未来?”她满脸困惑,心中涌起一种不安的预感。难道他提到‘未来’是意味着她能回到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