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洛阳行

莫涯转移了视线，看见凌霄在一旁悄悄观察，眼神带着一丝戏谑：“咳，我这不是就在家吗？”
平津候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沉默。面对自己的长子，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每次与儿子对视，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女人，尽管心中充满了不满与愤怒，但这些情绪很快便消失无踪。过去，他们之间错过了太多。最初，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儿子的降生，更不知道他会被遗弃，甚至加入那个神秘的组织，成为所谓的“鬼手七”——他对儿子的一切知之甚少。更重要的是，他也不清楚儿子是何时从那个黑暗的世界中抽身出来的。儿子的一切，始终笼罩在迷雾中。尽管如此，他依然迫切想要伸出双臂去保护他，却不知为何每次的努力都以冷淡和疏远告终。这是他的儿子，他的第一个孩子。
当平津候转身离开时，他内心的惆怅愈加深沉。他快步走向院外停放的竹辇，儿子说的话他并未听见。
莫涯看着父亲的背影，轻轻开口道：“如果不是担心你出事，我昨夜不会赶去。”
凌霄感到一种莫名的好奇，想要探听更多关于莫涯的父亲，关于“鬼手七”的秘密。然而，莫涯并未表现出多大的兴趣，凌霄便暂时压下了满腹的疑问。
两天后，一只信鸽飞进院中，莫涯看完信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凌霄见他久久未语，便双眼亮晶晶地端上自己亲手泡的茶，温柔地说道：“哥哥，您喝。”
莫涯接过茶杯，在凌霄期待的目光中却没有喝下，而是让她坐下，轻声说道：“我想离开一段时间。”
凌霄不解地问道：“你要进城吗？我等你回来就好，有必要这么纠结吗？”
“不是进城，”莫涯放下茶杯，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次离开，至少是几个月，最多可能半年。你打算......”
“那我陪哥哥一起去啊！”凌霄眨眨眼睛，充满期待地说道，“我一个人在家里很孤单的。”
“不行！此行并不安全，你就留在临安。”莫涯断然拒绝，语气坚决。见到凌霄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他稍微放软了语气，继续说道，“放心，我会安排好的，留下你不会有问题。”
凌霄感觉到心跳加速，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低声问道：“哥哥能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吗？是洛阳吗？你要去洛阳？带我一起去吧！我会小心的。”
凌霄心里有种不安的预感，感觉莫涯这次去的地方会是洛阳。
她的感觉果然没错。莫涯微微一怔，低声道：“我不清楚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去洛阳的。但我记得跟你提过，洛阳现在局势非常混乱。元兵借道而入，兵分三路攻金。洛阳恐怕已经是战火纷飞，成了修罗场。我会找个地方让你先待着，等我办完事回来，再接你回家，行吗？”
“哥哥是要去洛阳吗？”凌霄拉住莫涯的袖子，眼里含着泪水，目光紧紧盯着他，“哥哥，知道吗？我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两个多月了，但我的家是在800年后的洛阳。我真的想回家，爸爸妈妈还在家里等我呢。哥哥既然去洛阳，就顺便带我一起去吧。我一定乖乖的，绝不惹麻烦。我只是想回去看看，也许一到洛阳我就能回家了呢。”
莫涯的神色变得冷峻，他甩开了凌霄抓住自己袖子的手，冷冷地说道：“你一到洛阳，只怕立刻就会丧命。而且洛阳城正处于高警戒状态，你以为自己能轻易进城吗？如果你听话，等洛阳的战乱结束，我会带你去的。但如果你继续这么胡闹，你这一辈子都别想踏入洛阳半步。”
凌霄的小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珠。她曾尝试用拐弯抹角的方式询问莫涯如何去洛阳，莫涯当时只告诉她洛阳战火纷飞，路途遥远，难以抵达。她当时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安慰自己以后总会有机会。可现在机会就摆在她面前。
“可是，哥哥你也去啊……”她哽咽着说。
莫涯依然没有回头看她，只冷冷地说道：“你去准备一下，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凌霄忍不住低声哀求：“哥哥……”
莫涯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乖，听话，哥哥给你带糖葫芦。”
“我不要糖葫芦，我要回家！”凌霄气急，猛地推开莫涯的手。
莫涯轻轻摸了摸鼻子：“乖，家里不就是这里吗？快起来，去收拾东西。”
凌霄几次拉着莫涯的袖子，哀求着不肯放开，可莫涯只是微微一笑，丝毫不为所动。她心里想着，要不然自己悄悄跟着他去呢？
忽然，莫涯开口道：“你别胡思乱想。我收到消息，师父可能出现在洛阳。他已经80多岁了，年纪大了，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待在那儿。洛阳现在乱成一团，我必须赶紧去看看他。”
凌霄低着头，默默不语。
“本来还打算，等洛阳的战争一结束，我陪你去洛阳走一走。”莫涯叹了口气，“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是……”
凌霄猛地抬起头，眼睛闪烁着光彩：“你说真的？你真愿意带我去洛阳？我，我会乖的，真的很乖，别生我的气啊。”
莫涯轻笑：“只要你听话。”
凌霄急忙点头，眼中满是期待：“我听话，哥哥，你快回来。”
她心里悄悄计算着，金国什么时候会灭亡？窝阔台已经开始掌权，应该不久的将来吧。
莫涯见她一副非常乖巧的模样，微微转过头。等洛阳的战争结束？一旦洛阳失守，金国大概也就到头了。宋元直接相邻，恐怕安宁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
直到上了马车，凌霄依然显得有些低落。她抱着装满衣物的包袱，袖子里还塞着莫涯递给她的几枚碎银。她心里空空的，既是迷茫也是失落。她偷偷地瞥了一眼莫涯，看到他闭着眼睛，似乎在思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