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夜市惊魂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仿佛是两个小小的身影在她眼中交织。莫涯突然觉得自己移不开眼。回想起初见她时，她的打扮和举止总显得有些异样，他并未在意她的容貌。那时，她的声音稚嫩，常常撒娇、做痴，显得像一个小女孩。再加上她脸上那一抹婴儿肥，更显得她很有孩子气。他甚至忽略了她已经是一个及笄之年的女子。
这一刻，莫涯突然发现，凌霄脸颊上的婴儿肥似乎不知何时已经消退了。短短两个月，她明显瘦了下来，原本就小巧的脸庞，现在看起来只有巴掌般大。尽管现在普遍认为瘦才是美，但她这样的样子，却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见他只皱着眉没有说话，凌霄有些担心地低声问：“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莫涯移开了视线，淡淡地回答：“没事，走吧，去逛逛街。我带你去看看临安的夜市。你不是喜欢看话本吗？瓦舍里有许多先生讲述话本。”他话音刚落，便转身走向前方，衣带随风飘动，完全不顾凌霄还在原地愣住的样子。
“真的？”凌霄立刻笑了起来，眼睛微微眯起，闪着兴奋的光芒。她伸手去拉莫涯的袖子，但在刚碰到他的衣袖时，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做了不该做的事，于是猛地停下了动作，尴尬地笑道：“我错了。”
莫涯看了她一眼，依然什么都没说。
《梦梁录》里有记载，南宋临安的夜市繁华程度不亚于白天，街道热闹非凡。凌霄最初还不敢相信，直到真正走进熙熙攘攘的闹市，她才意识到古人并没有欺骗她。
据莫涯说，正因为是中元节，百姓们要祭拜祖先、送魂灵、放荷灯和参加佛会，虽然人流繁忙，但相比平日还是冷清了许多。
凌霄听得忍不住咂舌，心里惊讶道：这都算冷清了？这和她想象中的衰败完全不一样！她忍不住抬头看向莫涯，问道：“哥哥，要是南宋灭亡了，你怎么办？”
她刚才还满脸笑容，怎么转眼就关心起了家国大事？“没有一个朝代能千秋万代。宋朝肯定会灭亡的。”莫涯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悦，她是不是又在提自己来自未来的事？
凌霄一时有些摸不清楚自己说错了什么，怎么觉得他突然不高兴了？她逐渐发现自己对莫涯的情绪变化变得越来越敏感。于是，她迅速改变话题：“哦，呵呵，我也觉得。那我们去听书吧。”
她的转移话题并不十分巧妙，但莫涯注意到，在她说这话的瞬间，他瞥见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苍白。是因为自己不小心吓到她了吗？这个想法让莫涯心里一阵不舒服。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嗯。”
莫涯带着凌霄走过了十几家灯火通明的勾栏院，直接朝着瓦舍走去。虽然他心里开始有些后悔，勾栏与瓦舍相邻，而自己刚才却提议去听书。勾栏里的女子大多以唱曲为主，虽说她们是卖艺不卖身，但风尘气息总是难免。而瓦舍则稍显好些，但也是鱼龙混杂，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放心。可是转过头看见凌霄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莫涯决定多加留心，算了，毕竟她是个好女孩。
凌霄双手紧握拳头，心里不断默念：停下来，停下来。虽然说书很有趣，但怎么能比得上那些在台上唱歌的美人？她心里默默为莫涯祈祷：莫涯，你一定要做出正确的选择啊。
凌霄放慢了脚步，耳边传来勾栏院中女子低声唱着的曲子，吴侬软语，声音若有若无，凌霄听不真切。这时的曲调显得简单且节奏缓慢，若是在现代，或许她并不会对这类音乐产生兴趣。但此刻，她却觉得那声音仿佛是一阵温柔的风，轻轻吹过耳边，带着一丝痒意，酥酥的，温暖的。尽管她从未喝过酒，这一刻，她却有种微微醉意，心头渐渐飘忽，仿佛被音乐的旋律笼罩了。
莫涯本打算加快步伐，避免让凌霄受到这种音乐的困扰，但见她停下脚步没有跟上，心里一阵疑惑，便回头一看。她穿着一袭鹅黄色的衣裙，站在灯光下，耳朵微微侧着，似乎在细心倾听什么。她的小脸上透露出一丝陶醉，眼中闪烁着星光，似乎全身都被那轻柔的音律感染了。莫涯突然想起了辛弃疾的词：“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然而，这显然不是时候去品味诗词，他强忍着心头的怒气，脚步一转，几步就来到她面前，眉头微挑：“怎么？好听吗？”
凌霄被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莫涯吓了一跳，心脏几乎跳出胸口：“吓死我了！不过倒是好听的。哥哥，我们不去听书了吗？这个也挺好听的，是姜夔的《少年游》。虽然我听不太懂，但这首词我会背，偶尔听懂几句也就够了。”
“是吗？”莫涯轻笑，拉着凌霄便向前走，心里却有些不耐烦。如果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堵住她的耳朵。
凌霄心里一紧，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但她并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她不自觉地侧眼瞟了瞟莫涯拉着自己衣袖的手，手指修长，骨骼匀称。她撇了撇嘴，忍不住嘀咕道：“不让我拉你袖子，你倒是拉着我跑。是不是觉得你的手好看就可以随便拉我？”
莫涯脚步一顿，完全不理会她，直到他确信她再也听不到勾栏院内女子的歌声，才松开了她的袖子，轻轻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冷冷地说道：“好人家的女儿，听到这些勾栏女子的歌声，通常都恨不得赶紧捂住耳朵。像你这样主动凑过去听的，真是少见。”
凌霄听了这话，眼睛顿时瞪大了，赶紧做出掩耳的动作，急忙道：“我不听了，我错了，哥哥，别生气，我错了。我背《急就章》来给你听吧，‘急就奇觚与众异，罗列诸物名姓字。分别部居不杂厕，用日约少诚快意。勉力务之必有喜，请道其章：宋延年，郑子方。卫益寿，史步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