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美人计

凌霄像没看到李夫人脸上的复杂表情，低头看了看窗外的太阳，夏天的热浪让她更觉烦闷。她还不忘体贴地对李夫人说：“夫人，这两位姐姐也渴了吧？我给她们也倒碗水吗？还有门口的两位大哥，天这么热……”
李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居然把她和下人一样对待？手中拿着的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凌霄对人的情绪变化非常敏感，立刻察觉到李夫人身上散发出的怒气。她知道自己可能真的是犯了错。她稍微一想，便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身份和尊卑的差距，急忙道：“抱歉，李夫人，我无意冒犯。家境乡野，不懂礼数。如果让您不悦，请您见谅。”
她明白，虽然自己的道歉可能无法改变什么，但礼节上的事不能省略。她轻轻扶住额头，感到有些无力。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大。她记得当初给莫涯倒白水时，莫涯毫不在意地就喝下去了；而李夫人却气得几乎要生气，看来李夫人心里的承受力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强。
李夫人手握茶杯，仿佛想将其摔向地面，凌霄顿时瞪大了眼睛，心里一惊——这可是宋瓷啊！如果带回到800年后，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她忍不住转过头去，不敢再看这碗被糟蹋的样子。
然而，预料中的瓷器碎裂声并未响起。李夫人最终并没有将茶杯摔下。
凌霄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李夫人，心想：美人虽然美，发怒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事。“夫人，我真的不会泡茶，您别生气啊。”她小声道。
李夫人微微一笑，将茶杯递给旁边的婢女，随手拂了拂自己衣衫上看似并不存在的灰尘，轻咳了一声：“慕姑娘，时辰不早了。家中事务繁杂，不能和你久坐，今日就此告辞。”
凌霄赶紧应声：“哦，您走好。”
李夫人起身的动作微顿，随即看向凌霄，缓缓开口：“慕姑娘，这些物件就先交给你了。麻烦转告七郎，务必在初一回家一趟。”
“转告倒是可以，但夫人，您把东西带走不就好了吗？若真是要给他，等他回来的时候交给他不就行了？何必麻烦别人呢？是吧？”凌霄心里明白，这些东西极可能是烫手山芋，莫涯这么忙，偏偏今天就送这些，真是不巧。她不知道莫涯心里怎么想，但根据她过往的经验，这种时候拒绝显得尤为重要。哪怕只是出于一种姿态。
李夫人的婢女却毫不客气地将盒子塞到了凌霄的手边。若她懂事，应该会推辞几句，再接下也未尝不可。可是凌霄恰恰不耐烦这种推三阻四的做法，她直接松手，心想：掉就掉吧。
果不其然，盒子应声掉落，发出“哐当”的一声响。所幸没有摔坏，倒是挺结实的。凌霄瞥了一眼李夫人，看到婢女立即跪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临安方言。凌霄虽然听不懂，但也能感觉到气氛的变化。
她心里不禁感叹：古代的主仆关系真是分得清楚。地面已经被自己清扫了两遍，倒也不担心弄脏衣服。
面对李夫人脸上的不悦，凌霄吐吐舌头：“呃，李夫人，抱歉，我真不能接。我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小病患，您可别为难我啊。”她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想着：这个美人发火的模样，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李夫人身上。莫涯如此俊朗，不知道他的母亲会是什么模样呢？
李夫人最终没再多言，站起身便往外走。跪在地上的婢女捡起盒子，抱在怀里，跟随着李夫人一起离开。
凌霄送着李夫人一行走到门外，出于好意，她说道：“夫人，天气这么热，您是否要歇息片刻，等暑气退了再回去？”
李夫人恢复了初见时的那份雍容大度，轻声道：“谢慕姑娘的好意。家中事务繁忙，实在不宜久坐。希望慕姑娘好好照顾七郎，莫忘了六月初一回家。若是方便，慕姑娘也可一同前往。”
凌霄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六月初一，她或许能找到回家的办法呢。不过，她依旧面带微笑：“嗯，我记得，记得。夫人一路顺风。”她挥了挥手，目送李夫人离开。
直到李夫人坐上轿子，凌霄才转身慢慢回到屋内。唉，美人确实美人，但天热容易让人急躁啊。她心情有些复杂，决定先去休息。
然而，凌霄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可能是刚才和李夫人交谈时过于集中注意力，反而让她没有了困意。她依然半躺在藤椅上翻着话本，但李夫人的话却在她耳边回响不已。话本也读不下去了。她忽然想，自己今天做的一切，是否给莫涯带来麻烦了？
原来莫涯是有家人的啊。她之前以为，像莫涯这种长相俊朗、医术高超的人，住在这样一个充满隐士气息的地方，肯定是个单身，不像是有家庭的人。果然，人不可貌相。
如果她还在家里该多好啊。她本该坐在家中，查着高考答案，估分，想着报考哪所大学。家里人也会给她出主意。伯伯说她命中不宜远行，那么她会选择在哪里上学呢？其实，凌霄一直很喜欢江南的风光。如今身处江南，她却坐在这里，心情复杂。
凌霄忍不住自嘲，觉得自己这算不算是“叶公好龙”呢？她抱着双臂，天这么热，怎么会感觉到一丝寒意呢？曾经，她会觉得自己和莫涯之间有种亲人般的关系，彼此关心、相互依靠。可现在得知莫涯有家人，她才猛然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是她的，她终究是个外人。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难过。仿佛她本来是水中的一尾鱼，却忽然发现自己正奔跑在茂密的森林里。离开了水，她并没有死去，但那种陌生感和恐惧感却让她喘不过气来，心里一阵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