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故人剑下花

莫涯不是傻子，看得出她的小把戏，却无意拆穿。到底是小孩子，初见她时，见她突然出现，衣着奇特，行为可疑，曾以为是异域风尘女子。然而，她神情懵懂，嗓音稚嫩，并非堕入风尘。而且，她年纪虽幼，分析时政却一针见血，不是他后来以为的她脑子不大清醒。现在看来，她眼神纯真，情绪外露，分明就是个孩子。
一路上，凌霄绞尽脑汁跟莫涯说话：“哥哥，哥哥，你一个人住，你家人呢？”她知晓了官话是开封方言，所幸就用与其更为相似的洛阳方言了。
没有回答。
“哥哥，你多大了？”
“哥哥，你带的有钱吗？”
“哥哥，你别老不理我啊。”
“你很吵。”
凌霄连忙闭上了嘴。她想要解释些什么，但在与莫涯冷冷的目光相对时，那些话不争气地都吞了回去。什么嘛，这人就会吓唬人。腹诽归腹诽，她还是得装作乖巧的模样，像个小孩一样等着他来表扬她。
莫涯看到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突然生出了一股想摸摸她头的冲动，连他自己都惊讶不已。最终，他只是简单地说道：“走吧。”
凌霄觉得，莫涯的性格越来越像大哥了，撒娇、卖萌、讨好亲近，似乎这些都能轻易对付像他这样的人。她原本因为穿越带来的不安，也在这一刻消散了许多。
在凌霄的认知中，公元1231年距离南宋的灭亡已经不远了，临安城应该是一副衰败的模样。然而，她眼前的临安城，却是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
她站在热闹的街头，看着街上的行人，看到五光十色的街道，她确定自己真的是穿越到了800年前的南宋。大街上的人们不像电视中的群众演员那样目光呆滞，衣衫褴褛。他们是真正生活在这里的人，充满了生气。可是，她却像是漂浮在这片热闹中的一个陌生人，感到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这个世界的喧嚣与她无关。
莫涯带她来到了一家成衣店，凌霄感到有些惊讶。她原以为这个时代的人只会去裁缝店量体裁衣，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成衣店。她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莫涯见状解释道：“你这身衣服是村里买的，想来有些不便。如果你喜欢什么，自己挑选吧。就当是对你那一剑的补偿。”
凌霄有些受宠若惊，赶紧答应下来。宋代的染色技术和丝织工艺都非常发达，她虽然不敢太放肆，但还是挑选了几件颜色柔和的衣裙，鹅黄和浅绿的色调，以及一些必备的物品。她心中有些不安，万一莫涯反悔或者发怒怎么办？但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
莫涯很爽快地付了账，神情看起来并没有一丝不悦。凌霄松了口气，但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大哥曾说过，没有人会无缘无故为另一个人付出一切，必定有所图。那么，莫涯究竟为何帮她呢？仅仅因为他用剑伤了她吗？她不能也不敢问。
明明是炎热的天气，但她却感觉到一丝丝冷意。她心里默默想：如何才能回去？她不能就这样留在这个时代，死在这里。她要回家。记得伯伯曾说：“人生何曾都如意，弱质未必不凌天。”她的名字“凌霄”，正是寓意着如凌霄花般，即使柔弱，也能不断向上攀爬。她怎么可能轻言放弃？
在回去的路上，凌霄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活泼，笑着问道：“哥哥，哥哥，你喜欢凌霄吗？”
莫涯的脚步微微停顿，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你觉得呢？”
凌霄被他的笑容晃得有些愣住，呆呆地看着他，等她回过神时，脸上已经满是通红：“我问的是花。”
“哦，是吗？”莫涯挑了挑眉，眼中满是揶揄，“我说的也是花。”
凌霄气得跺了跺脚，但无可奈何，只听莫涯冷静地说道：“那是师傅栽种的，堕胎花。虽然我不讨厌它，但也谈不上喜欢。”凌霄的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你，你……”她虽早有耳闻，堕胎花正是凌霄花的别名，但关键是，凌霄花有无数个别称，非得提这个不太吉利的名号吗？能不能换个名字？
莫涯见她气呼呼的模样，嘴角却泛起一丝笑意，突然想起那时候的自己。哦，对了，那时自己在师傅面前，也不过如此吧！凌霄顿时意识到莫涯的神色变化，忽然怔住了：“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莫涯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随即拂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哥哥，等等我！我追不上你……”凌霄急忙跟上，但莫涯的步伐却始终未曾停下，只是嘴角悄悄上扬了一点。看来，这个天降的“礼物”还挺有意思的。尽管她的行为看起来有些可疑，但又如何呢？他可不是那么好接近的。
凌霄知道，莫涯的心思并不是她几句话就能猜透的，然而这并不妨碍她与莫涯维持良好的关系。每一次进城，她都明确了目标和方向。她意识到，南宋终究会走向灭亡，临安城的安宁不过是短暂的，回家，才是她唯一的归路。她推测自己穿越的原因，或许与莫涯家的小院有关。否则，怎会这么巧，出现在那里，还白白挨了一剑？无论如何，她知道，讨好这个比大哥还要难以琢磨的人，才是她当前最重要的任务。
接下来的日子，凌霄便主动承担起所有家务。幸运的是，她的伤口并不严重，没有消耗太多精力恢复。可是，讨好他这事儿并不容易。她的目标原本只是清扫院子，院子虽小，花草却不少，每天打扫三次也不算什么大事。问题是，凌霄并没有发现院子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她已经端了两个蚂蚁窝，踩了不少看起来像杂草的药材，但莫涯的眼神冰冷得仿佛能结冰。尽管她多次感受到寒气，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