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涯显然察觉到这个小姑娘不寻常。最初她主动要求帮忙扫地,接着又想清理药圃,这般殷勤让他不得不怀疑她背后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动机。莫涯感到有些困惑,难道他看起来真有那么容易上当吗?
某个黄昏,凌霄放下扫帚,叩响了莫涯的房门。几天的相处,她终于明白,莫涯果真精通医术。每天他让她喝那些苦得令人发指的药,而他自己则躲在房间里,沉浸于一本本医书与药典中。凌霄看得心生羡慕,若是爸爸看到这些中医典籍,肯定会非常高兴吧。
当莫涯开门时,看到凌霄呆呆地站在门口,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显得异常灼热。莫涯一时有些不自在,退后一步,清了清嗓子:“你又想做什么?”
凌霄笑嘻嘻地说道:“哥哥,再帮我生一次火吧。”自从知道莫涯是大夫后,她心中的戒备逐渐消散。毕竟她的父亲是一名中医,对医生总是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在她眼里,医生,尤其是中医,只有医术高低的区别,没有医德的好坏。
莫涯有些无奈,忍不住扶额。三天过去了,她还是没学会生火。莫涯自幼聪颖,对于这种学习能力差的人,实在有些无力。
凌霄眨巴着眼睛,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软语哀求:“哥哥,再教我一次吧!这次我一定好好学,哥哥你最好了。”她的声音如同撒娇般软糯。
莫涯望着她伸出的脏兮兮的小手,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凌霄立刻哭丧着脸,急忙开口道:“哥哥,我错了,我错了!我给你洗,我给你洗……”
莫涯微微一笑,看到凌霄那副愣住的模样,他轻声说道:“好。”看着凌霄有些窘迫的表情,他的心情竟然好了几分。果然,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连他也有些感到无聊了。
等到凌霄把晚餐做好时,天色已完全黑了。油灯下的菜肴看起来已经模糊不清,凌霄忐忑不安地看向莫涯,生怕自己惹怒了他。她原本还因为莫涯袖手旁观不肯帮忙而有些生气,但现在,她反而开始担心他会不高兴。毕竟她的厨艺实在是差得让人无法忍受。
莫涯并没有生气,只是随意夹了几筷子,边吃边点评道:“饭有点生,菜太咸了……唔,比午餐那顿好多了,菜至少熟了。”
凌霄的手指在空中不停地捏着,指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脸上的笑容也带上了几分不自然:“是吗?”
莫涯见她不像刚才那般畏畏缩缩,反而显得更为正常:“是啊,明天你还打算做吗?”
凌霄不甘示弱的劲头又涌了上来,她立刻豪气地说道:“做,等着吧。我就不信了!”
莫涯没有再多说什么。
如果是两天前,凌霄一定不会如此顶嘴她。可是这几天,她渐渐地将莫涯当作了自己大哥般对待,说话间也放开了许多。其实,除了外貌之外,他们两个人还真有几分相似之处,譬如,都是让人有点讨厌的存在。
肚子饿的感觉果然不好受,夜晚时,凌霄开始不再怪莫涯了。她自己做的饭,连她自己都难以下咽,何况是别人?唉,或许是莫涯对她太宽容了,让她有些搞不清自己的身份了。她是来和他搞好关系的,而不是来与他作对的。
那晚,莫涯躺在院子里的吊床上纳凉,这让凌霄不禁想起了小时候在老家平房上乘凉的时光。
凌霄把藤椅搬到院子外,半躺在椅子上,开始跟莫涯叽叽咕咕地说话:“哥哥,哥哥,你饿不饿?”
……
凌霄依旧不气馁:“我知道你没睡嘛,咱们聊聊天。”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哥哥,你是不是神医啊?就是传说中的那种‘不死不救赛华佗’什么的,医术超群,能起死回生的那种?”凌霄继续絮絮叨叨,不断地问,“还有,你说你的师父,他是不是一个胡子长长白白的老爷爷?那种性子古怪的老神仙?”
莫涯听着她那细嫩的娃娃音不停唠叨,竟然没有一丝厌烦,反而有些沉醉其中。以前他的师父也是个喜欢喋喋不休的类型,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一动,心想:“‘性子古怪’?她倒是猜得挺准。”
“哥哥,哥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喂,我跟你说啊,我以前可是会做饭的。我妈——呃,也就是我娘常说,女孩子如果不会做饭,是嫁不出去的。谁知道,你们这里做饭还得生火啊?一边做饭一边生火,真是麻烦死了……”她继续说道。
“你们这里?”莫涯有些好奇,心想这个女孩显然不是临安本地人。她的口音最初像是燕京人,再到后来又像是洛阳人,像是两种都与金国的官话相似。而这两个地方,先后曾是金国的都城。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她的行事风格又完全不像他所熟悉的任何国家的人。
“哥哥,你是不是睡着了?我要是告诉你,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信吗?”凌霄一脸认真地问,“我知道未来的历史走向。你不会相信这一切就像梦一样……”
莫涯心中一动,停顿了一下:“不是这个时代?”他淡声问道,似乎有些好奇。
“我说真的!我是从800年后来的。我知道宋朝灭亡是因为元朝的崛起,还有,1279年,崖山之战,那时有个叫陆秀夫的背着皇帝跳海了。十万人跳海!那是1276年还是多少,反正国都就灭了……”凌霄急忙说着,还在心里默算,后悔自己历史没背好,老师让记的大事件年表她只记了个大概。连去算命也不成!她边说边自责。
“蒙古铁骑,骁勇善战,剽悍无比。”莫涯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如今金国还在,大宋也能安稳。但金国一灭,大宋灭亡的日子也就不远了。48年?你还敢这样猜!”他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对这个女孩的想法产生了些许的轻视,他不太喜欢她那种超然脱俗、游离世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