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得很快,但当快到院门口时,却停下了脚步。凌霄犹豫了一下,轻轻退回到屋里,低声唤道:“哥哥,哥哥……”
“怎么了?”莫涯几乎在她话音刚落时便出现在她面前。
凌霄吓得猛拍胸口,没注意到自己碰到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她强笑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讨好:“哥哥,临安城好玩吗?”
莫涯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凌霄实在是没法再继续沉默,只好接着说道:“我想进城,哥哥你不反对吧?我,也缺了不少东西。你看,我没有合适的衣服,没有袜子,没有簪子,没有梳子,甚至连牙刷毛巾都没有……”她低着头,一边数着手指,一边看似认真地说着话,眼睛却偷偷瞟向莫涯,想看看他的反应。然而莫涯的脸色依然冷峻,凌霄根本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还有呢?”莫涯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凌霄闻言,不禁嘿嘿一笑,露出一丝谄媚的神情:“哥哥,原来你在听啊!我能借点钱吗?我……”她话未说完,心里不禁急躁。怎么又这副鬼样子?他五官就像是摆设一样,永远面无表情,我到底怎么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但老天似乎并不听她的心声,莫涯始终低头望着她,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凌霄感到一阵无力,她咬了咬嘴唇,默默地褪下右腕上的佛珠,双手捧着它,仰起头看向莫涯:“哥哥,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了,过年时大哥送给我的,给你。”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
莫涯转过头,淡淡地说道:“我不要你的东西。你自己戴上吧。既然我同意让你住在这里,就会照顾你衣食无忧。走吧!”
凌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握紧了拳头,再次心里送给他一张“好人卡”。她轻轻摩挲着佛珠,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说实话,她并不想把佛珠送给别人。她身上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唯一值点钱的就是这串佛珠和脖子上的玉饰。那个玉饰,无论如何她都不舍得给别人。
当她看到莫涯只是关上了木门,连锁都没有上时,凌霄愣住了:“哥哥,你不锁门吗?家里应该没人吧?如果突然有人……”她话没说完,目光满是疑惑。
“你以为,除了你还有人敢闯进来吗?”莫涯回头白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凌霄在他身后咬牙切齿,但在莫涯回头的瞬间,她立刻换上一张灿烂的笑脸,眼睛弯弯的。她对付这种整天冷脸的人十分有经验,知道要多说话多笑,保持头脑灵活,反应迅速。在她过去17年和大哥斗智斗勇的生涯中,她一直坚持这一原则,收获了不少成果。
刚出院子没多远,凌霄便看到了一条清澈的小河。她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莫涯带着她沿着河边走,没走几步,就看到十几座房屋。几个孩子在院子前嬉戏玩耍。凌霄的心情却突然像泡沫一样破裂,低下了头。看着这些房屋,她就知道这里不可能是洛阳,那些孩子喊的口音更是陌生,完全听不懂。她的步伐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莫涯也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凌霄抬头望着他,眼中泛着水汽,轻声问:“莫涯,你刚才说的,是临安方言吗?”
她突然提出的问题让莫涯微微皱了皱眉:“怎么?你不是说听不懂吗?”
凌霄努力压下心中的悲伤,快步走到他旁边,笑着拉住他的衣袖:“是啊,我听不懂。我从来没来过这里。哥哥,你现在说的是官话吗?我听着倒能懂。是开封方言吗?”
莫涯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手腕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用力挣开,似乎默许了她的行为。他答得很自然:“官话是东京汴梁话,你能听懂,没什么奇怪的。”说完,他继续走前,不再理会凌霄。
凌霄和莫涯身高差距不小,拉着他的衣袖不太方便。为了不让他生气,她赶紧松开手,慢慢跟在他后面。她狠狠搓了搓脸,挤出一个笑容,指尖戳了戳自己的酒窝,暗自鼓励自己:“凌霄,你要笑,千万别绝望。你会逢凶化吉的。”
大哥慕寒飞曾经说过,凌霄最大的优点就是很会调整心态。她从不会为了既成事实伤太多的心。比起伤怀过去,她更喜欢拼搏明天。只是,她的难过并没有减少啊。
她有严厉的父亲,有慈爱的母亲,有把她当宝一样宠着的伯父,有四个性格各异的堂兄弟。她还有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她还有未完成的梦想。她从小就规划好了自己的路,并且在为此而不停的奋斗。可是,一朝穿越,她的家人好友会难过成什么样子呢?她的那些努力又算得了什么呢?难道把过去的17年都当成一场梦吗?想过穿越的人很多,但并不包括她啊。老天这个玩笑,开的也太大了吧?
凌霄不停地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有什么大不了?既然能莫名其妙地来到这破地方,自然也能莫名其妙的回去。她就不信了,自幼伯伯就给她算过命,说她是有福之人,能逢凶化吉。她活了17年,还没享福呢,绝不可能就困在这破年代。
她在这边思绪千回百转,脚下步子却不停。很快她便追上了刻意放慢速度的莫涯,对她大方的笑:“哥哥,到城里要多久?天黑之前,能不能进城啊?”
莫涯白了她一眼:“不过两刻钟的路程,你就是爬,天黑之前也到得了。”
凌霄尴尬地笑,暗骂自己;“要你嘴欠!”虽然心里想把莫涯狠狠痛扁一顿,但她面上还是纯良无害的笑:“呵呵……”只是她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