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终成眷属

他垂下头，嘴角苦涩地扬了扬，“有时候，情难自已，我也不过是个平凡人，不是什么高尚的圣贤。”听他仍不肯坦诚，我更觉气恼，脑海里闪过锦娘那孤零零、楚楚动人的身影，积压许久的怨怼翻涌而出，我干脆一口气说破：“你在我眼里从来就不是个圣人，你们李家人一个个都罪孽深重！把别人逼得家破人亡，到头来还好意思要人低三下四来求你们宽恕！”
一通话说完，四下沉寂，只有我急促的呼吸回荡耳边。
我抬眸看他，他也不躲闪，面色淡漠，直直地回望我，低声问道：“是锦娘对你说的？”
我轻蔑地撇嘴，并不回答，径自从他身侧绕过去欲走。他却骤然伸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腕，掌背的青筋突起，“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不能把莫须有的罪名往我头上扣。锦娘她——她说的并不全是真的。”
我压根不信，一把甩开他，冷冷地丢下一句：“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他怔怔地伸着手，像是还想挽留，却终究慢慢垂了下去。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奔回房间，一头扎进自己的天地。脑中不断浮现出明侑那落寞的神情，心口像被无形之手紧紧攫住。
夜色沉沉，灯火如豆，我坐着等，明侑却始终未曾出现。第二天过去了，他还是没来。我终于忍不住，亲自前往皇子府，却被门前的侍卫拦下，“七殿下吩咐，近日不见客。”
第三日，我托哥哥递去一方绣着诗句的锦帕和一只香囊。锦帕上细细绣着：“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那香囊早在几日前便细心缝好，只待亲手赠予他——上面是一对情意绵绵的鸳鸯，针脚细密，寓意深长。我的心思，我的情意，都寄托其中，只盼他能明白。
我像往常一样守在皇子府外，暮秋的风透骨凛冽，寒意刺人肌肤。
哥哥早知我怕冷，悄悄送来一件白狐皮斗篷。他将我额前散落的发丝轻轻捋起，眼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你这一等，莫不是要成了雕在门前的望夫石。天越来越凉了，他若是明天还不出来，就——就别再等了，好不好？”
我不肯移开目光，仍定定地看着那街角，仿佛只要我够坚信，他就会如约而至。“他会来的，真的会来。”我几乎是用尽全部的信念说出这句话。
对街仿佛真的走来了一个着深蓝锦袍的男子，我心跳猛然加快，拉了拉哥哥的袖子，眼神亮得吓人：“是他，是明侑对吧？”话音未落，我已顾不得旁人劝阻，径直冲着那人影奔去。
一步，两步，距离越来越近，只隔着五步之遥，我停下了脚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没有血色，那眸中翻涌的情绪——悔意、疼惜、依恋……层层叠叠地砸进我心头，几乎要让我溃不成军。
我缓缓地靠近两步，他却仍伫立不动。夜幕已深，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觉他浑身散发着一种我熟悉的沉静。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绣帕与一只香囊，赫然正是我托哥哥转交之物。那一刻，我几乎站立不稳，心口像被针扎般一紧——明侑啊，你终究还是不愿亲手接过，是不是依旧难以释怀？
他走近，将帕与香囊轻轻递至我面前，我的手微微发抖，迟迟不敢接。
却听得他一贯温润的嗓音缓缓响起，“这种东西，不是该由你亲手交给我的吗？托人送来……未免太没诚意了。”说到最后，语气微扬，竟带了些孩子气的责怪。
我一怔，抬眼望他，只见那张熟悉的脸庞终绽笑意，温柔得似能融化夜色。他轻轻摇头，叹息一声，将我揽入怀中，语气宠溺：“这回就算了，下次可不许了。”
我伏在他肩头，拼命点头，鼻尖蹭到他锁骨一处，生疼，却抵不过心底汹涌而来的欢愉。若得长久相守，此生何求？
那日他来，还有一桩正事：来向我求亲。他说，这些日子忙于筹备聘礼，并非存心怠慢；他说，彼时一时气恼才夺门而去，回头便后悔；他说，他想尽快把我娶回去，不愿我再受片刻冷落，更不愿他人有机可乘……
夜色温柔，我坐在镜前，一梳一理，指尖缠绕的是发丝，也是甜意，唇角早已忍不住扬起。一旁的入画瞧得直笑，咯咯声像铃音般清脆。
我扬起手中梳子作势要打，逗得她抱头蹲下，嘴里连声求饶：“小姐啊，奴婢知错啦，饶命啊饶命～”
我心下颇为得意，故意戏谑她道：“入画啊，你追随我多年，本是想替你物色个好归宿的。若再忤逆不听，索性将你许给门口那位守门的大叔。”
她仰起头来，竟带着满面的笑靥，那俏生生的一张脸宛若一朵初绽的杏花，教人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欢喜。只听她柔声道：“奴婢这条命是小姐捡回来的，就算要奴婢以命偿还，奴婢也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说这话时，她神情端肃极了，丝毫不似开玩笑。我听罢顿时一惊，立马起身作势要去挠她痒痒，“你这死丫头，竟敢诳我！再敢胡说八道，看我今日如何收拾你！”
她笑着惊呼，连连后退，转身便逃。我则追着她，在园中你追我逐，恍若孩童嬉戏。偏偏这时候就撞见哥哥从那边踱步而来，我连忙收敛笑意，坐正身子，入画也即刻站至我身后，一本正经地垂手而立。
哥哥走到我身旁落座，看着我强作镇定的模样，“噗嗤”一声笑出，眼里满是促狭之意。见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他愈发故意，调侃道：“瞧你那模样，给谁演戏呢？”
我低头把玩腕上的珊瑚串珠，不愿理他。
他余光瞟见我手腕上的手钏，继续打趣：“掌上明珠怜香惜玉，怎的倒换成上阳宫花了？哎呀，这可是何人赠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