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秋意凉透骨

我不作声。他却突然掀开我蒙在头上的被角，我正欲怒斥，一抬眼却看见他额角上的瘀青与那隐忍的神情，话便硬生生地卡在喉咙。
我们四目相对，僵持无言。他却忽而轻轻一笑，神色恢复了那副惯常的轻松模样，“我没骗你，今日一早进宫去打听消息了，有好消息。”
我一愣，紧随而至的是抑制不住的惊喜，整个人一下子挺了起来，攥着被子的手指因激动而青筋毕露，语速飞快：“皇上是不是改了旨？是不是明侑回来了？”
他微笑点头，却在眉眼间浮现一丝淡淡的忧色，“七皇子违背旨意，称心已有属意之人。圣上大怒，罚他在金銮殿前跪足三日，以向华萱公主赔礼。”
他说罢停顿了一下，又低声补道，“此刻已是午时，他应当出宫了。”
我心中一紧，仿佛被人狠命拽了一下，疼得彻骨——三日长跪，那样的苦，明侑如何受得住？他身体本就孱弱，并非如哥哥那般能熬抗风寒，这般苦刑该有多难熬啊！
我一下子坐起身来，急不可耐地想要下床，却发现被角被死死压住，挣脱不得。他一手压着我肩膀，笑容却格外认真，“告诉你消息，不是为了让你跑出去乱来。你要乖乖养伤。”
我怒意翻涌，一把拍开他的手，满腔火气只差没爆发，却强忍着没动手，只盘算着等他一离开我就偷偷溜走。怎料他似乎早已看穿我心思，嘴角一勾，语气得意，“别费心思了，今儿我是特地受人所托，盯着某个调皮的小猫不许乱跑。”
我瞬间泄了气，心下一片沮丧。想也不用想，定是哥哥的安排，连院墙下那几个藏着的狗洞估计也早被封了个干净。
我不再争辩，只安静地坐在床头，心思却依旧飘远，满脑子都是明侑的模样。他素日不习武，体质又弱，在那冷硬的金殿前一跪便是三日，该是何等痛苦？那跪石之寒、日夜风吹雨袭，他又该如何承受？想到这，鼻子一酸，眼泪再也止不住地簌簌落下。
李闼懒洋洋地倚在角落那张小榻上翻书，听见我低低的啜泣声，他停下手中的卷轴，朝我走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瞧了几眼，语气中满是轻蔑与讥讽：“啧啧啧，苦肉计？你这点伎俩，哄哄三岁小儿还差不多。”见我连瞧都不瞧他一眼，他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如试试美人计？我这粗人，就吃这一口。”
听他如此放肆，火气直往上冲，我四下找东西想朝他砸去，翻来翻去，竟只摸到一个软绵绵的枕头。我用尽力气掷出，却连半个威慑都无，咕噜噜滚落在地。
他捂着肚子，故作痛苦地佝偻身子，扯着嗓子装模作样：“哎哟喂——疼死我了！”模样滑稽得令人发笑。
我看他“表演”过火，终于没绷住，笑了出来。扮猪吃虎的戏码谁不会演啊？我装作不经意，趁他还在装死，猛地揭开被子便往外冲，眼看着就要冲到门边，谁料被他从后方一把拽住。他箍住我的腰，力道之大使我动弹不得。他呼吸在我耳边游走，带着几分暧昧的热度，胡茬在脖颈蹭得我直疼。
他那略带慵懒的声音紧贴耳畔响起：“我可不是你哥哥，真要撞上了，可不会心慈手软。”我顿时耳根烧得滚烫，从未与任何男子这般亲近，连哥哥也不曾这般靠近。
心中一面咒骂，一面默念，“非礼勿动，非礼勿动。”暗自立誓，定要让爹爹把他这对贼手剁了！我僵直着身体不敢动弹，他却像是察觉了我的窘迫，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又轻又冷，如针刺一般，直戳心窝。
我正要奋力挣脱，忽然听见“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我猛然抬头，眼前的明侑扶着门框，面色苍白得吓人，那神情仿佛瞬间被抽去了魂魄。望着他满是伤痛的脸，我心头顿时慌乱如麻，急切地后肘一撞，重重击在李闼腹间，他闷哼一声，才肯松手。
我飞快地奔过去，想扶住明侑的臂膀，却被他轻轻避开，语气清冷中透着陌生：“是我打扰了。”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我手足无措，慌不迭地解释，身后他却不发一语，只固执地迈着蹒跚的步伐往外走。我跟上去，看着他虚弱的背影踉跄欲倒，心如刀绞，只是不停地低声重复：“对不起明侑，对不起，真的都是我的错……”
他忽地停下脚步，回头望着我，那一眼仿佛要将我整个人彻底看穿。
我急得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他却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嗓音低哑得像风中落叶：“错不在你，全是我不好。我不该违背旨意，不该刚出宫门就来寻你，不该为你甘愿吃这些苦。”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我，看向李闼，神情悲凉空茫，如同被风吹散的雾影，眼里浮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痛楚与难以置信，一字一句如刀割般吐出，“更不该闯进你们的恩爱。”
话落，他不再回头，径直离去。我愣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仓惶地跪坐在地，喃喃道：“对不起明侑，对不起……”
直到他彻底消失在门外，我才真正意识到——秋意，凉透了骨。
我拭去泪痕，挺直脊背，身后李闼依旧固执地站着，一动未动。
我冷冷看向他，语气带刺：“明侑都已经走了，你还杵在这儿作什么？”他面色寥落，仿佛落叶随风般冷清，眼里藏着一抹隐忍的悲意，“你真以为我是故意这样做的？”
“难道不是吗？你明明知道他会来，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声音陡然尖锐起来，语气带着无法抑制的控诉与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