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双目几欲喷火,咱们朱家是他能随意招惹的吗?或许那人感应到了我气势汹汹的怒意,竟扭头望向我,神色中除却惊讶、欣赏与一抹灼灼的惊艳,却毫无慌乱与畏惧。哦对了,我还没自报身份。
我将眼眸微微一眯,昂首挺胸地望着他,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这是我极少用的神情,但话本子里明言,这种神情最能彰显正室威仪。虽说今日我是为兄出头,但阵仗不能小。
我上下打量他,五官清朗俊俏,一身天蓝劲装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但即便他俊美如画,我也绝不轻饶,竟敢与我哥哥抢人?拖出去,阉了也不为过!
我扬着下巴,对他说:“我是朱娋。”
他笑道:“我知道。”
知道还敢这样,吃了雄心豹子胆吗?我越加愤怒:“那你便也该知道,我嫂嫂不是你能染指的。识相的死远点,否则我让禁卫军把你挂到城门上去!”
他愣了半晌,看着我,克制不住地笑起来了。欺我年少是吧?我要让他瞧瞧什么叫老虎的屁股摸不得!正待发作,身边一直没开口的锦娘拉住了我,我偏头去看她,肩若削成,腰若约素,眉如翠羽,肤如白雪,当真是个美人。但嘴角是噙不住的笑意:“他说的果然没错。”我诧异了,她拉着我坐下,笑着说:“你哥哥说你静若处子,动如脱兔。不过,甚是讨喜。”
得到未来嫂嫂的夸赞,又想起刚才的鲁莽,我羞得低下了头。这时,哥哥回来了,我如同碰上了救星,急忙上前,指着刚才那人,对哥哥愤愤得说:“朱珏,这小子调戏你娘子,欺负你妹妹,你要不发威,你今晚就别吃饭了!”
我得意洋洋地瞅着那人,狐假虎威也好,我今儿个就跟你耗上了!
突然,哥哥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豪气地说:“李闼,家妹年幼不懂事,抱歉了啊。”那人回以一笑,说道:“不碍事。”
我顿时凌乱了,他们认识?那更不行了,俗话说“兄弟妻,不可欺”啊!
那人,哦,李闼,他歪歪头,笑弯了眼,对我说:“初次见面,我是李闼,禁卫军统领。锦娘的表哥。”
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会在进门的时候,轻移莲步,浅笑嫣然。我会对李闼进行有礼节的问候,不管是问候他祖宗还是什么的,都比发誓要阉了他,并扬言要把这个禁卫军统领挂到城门上去要好得多……
事到如今,后悔也没有用不是。
我打了个哈哈,眼看着朱珏和李闼称兄道弟得闲聊,锦娘在一旁,那手帕微蒙着嘴,弯弯的眼睛透露出了她的笑意。真是个矜持的好姑娘,若这事摊到我身上,定是要笑个地覆天翻的。
覆水已然难收,我此刻的处境真真是进退维谷。正暗自琢磨着怎么能体面又不失仪地找个台阶下,余光便瞧见那李闼一脸“老谋深算”的笑,朝我这边递了个眼风,道:“朱珏,今日你还有值守之责,若误了时辰,恐怕脑袋就得挂在城门上晾晒。改日再叙。”
哥哥望我一眼,又转头看他,神情间带着几分为难,只得应道:“他日必陪阿娋向李兄赔罪。”语气恭谨,模样却一副“你等我回头收拾你”的样子。
我一边咬着酥松的桂花糕,心中却翻了个白眼:赔罪?我看他倒该谢我十八代祖宗!
待李闼走远,那压在心口的郁结也一扫而空。说也奇怪,每次看到他那副仿佛什么都知道的神态,我心头就不由自主地泛火,像被人看穿了小秘密一样不自在。
锦娘为我们安排了个清幽的茶室,又亲自奉上热茶点心。我手里拿着一块糕点,眼角却瞥见我家那位木讷哥哥,正一动不动地盯着锦娘,像尊泥胎木偶,眸光专注得几乎能燃起火来。
我便打趣道:“小嫂嫂,我家哥哥似乎眼珠子都要黏你身上了。”
锦娘正在洗茶杯,听我这般说,微微抬眸望他一眼,那呆头鹅竟也不避不闪,只瞪着人家瞧,惹得锦娘面颊一红,忙低头掩饰。那羞怯模样竟叫人看得心都要化了。
我嘴里咬着糕,继续故作深沉地念道:“问世间情为何物,教人至死不渝……”这段话本台词刚出口,我家哥哥便咳嗽两声,佯作正经:“阿娋,少看些情情爱爱的书页。”
我偏不依,笑着揭他老底:“你还好意思说?这些话本子不就是你从街口书肆带回来的?怎么,怕被小嫂嫂听了你的‘风流事’?”
哥哥老脸发红,狠狠地朝我递了个眼色,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锦娘见状含笑,目光落在他脸上,柔意如水,缓缓将新泡的茶盏推到他面前。哥哥忙伸手去接,却又怕太急吓着她,两人指尖几乎触碰,抬头间四目相对,气氛顿时变得绵绵柔软,似连空气都流转着暧昧的温度。
锦娘飞快地收回手,略略转移话题,温婉一笑:“姑娘,唤我锦娘便可。”
我趁机凑近她身边,笑嘻嘻地说:“那你也如哥哥一般,唤我一声阿娋吧。”
她浅笑颔首,眉眼盈盈,柔声应了。
我与她一边吃点心一边聊着话本趣事,哥哥倒像被点了穴一般,安安静静,只顾看人不敢言。说到一段书生借桃花笺传情于意中人的桥段,锦娘轻叹:“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实属难得。”言语之间,竟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怅惘。
锦娘是来自江南的姑娘,她曾向我细说那秦淮河上的旖旎风情,谈及河堤边柔垂的杨柳,岸上的荻花,还有江面上精致的画舫和那一群采莲的女子。她的话语犹如画卷般展开,引得我心驰神往,也因此,我们情谊日益深厚,我总盼着能与她秉烛夜谈,尽诉心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