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学期,学校都会安排一次公共劳动,名为“素质教育”,其实就是让学生们轮流去体育馆、图书馆等公共区域打扫卫生,或者去草地拔草,充当免费劳动力。每人每学期完成一次这样的劳动就算任务完成。
作为班长,章颖之自然负责这项任务,她手头上有这次劳动安排的名单。
“行,你跟她说,下次要补上。”章颖之听后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味道。尽管她总是打扮得如同娇小姐,但处理事务时却雷厉风行,做事严格、一丝不苟。作为女生,她很清楚“身体不太舒服”这个借口的含义,所以并未为难孟遥。
孟遥点点头,心里明白即将毕业,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补上了。
她收拾好书包后,本打算直接去图书馆,但就在门口被语文老师叫住了。老师表示有事要处理,要求孟遥帮忙把文科班的语文成绩输入电脑。孟遥向来是语文老师的得力助手,考虑到输入一百多个人的成绩并不会花费太多时间,她答应了。
正当她输入成绩时,电脑屏幕突然卡住了,十几秒后黑屏了。她对这台已经用了七八年的老电脑并不陌生,它时常出问题。她叹了口气,重启电脑后,又得重新输入一遍。
忙完这些后,孟遥立马赶往图书馆。每个月,图书馆都会进行一次大扫除,抽取两个班级参与,每班派十几个学生来。等孟遥到达时,图书馆已经有不少人在忙碌了,显然劳动接近尾声。她看到一个正在搬大桌子的男生,便朝他招了招手,“孟遥,真巧。”
“是啊,好久不见。”孟遥笑着回应,他是黄恒亮。
这次劳动的负责人是劳动委员,一个胖胖的男生,他对孟遥的迟到表示理解,然后让她上楼到阅览室帮忙。孟遥走进阅览室时,看到大部分同学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工作,于是她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窗台。
她一一擦过每扇窗户,渐渐觉得有些疲惫,于是停下来休息了一下。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最近的一排书架上,书架上摆满了欧洲和美洲的经典名著。尽管大多数书她都已经读过,但对小说的热爱让她一时无法自拔,沉浸在其中。当她的手指划过一本本书脊时,最终停留在了《傲慢与偏见》那本书上。
不知不觉间,孟遥被书中的世界吸引,直到看完几章后才回过神来。她环顾四周,突然觉得阅览室异常安静。走出书架,走到门口一看,才发现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难道大家都打扫完了?她走到楼梯口朝下看去,那里依然是一片寂静。正当她准备下楼时,恰巧有人上楼。
其中一位是图书馆的新管理员。走到二楼时,他注意到孟遥,笑着说:“正好还有一个人,你们俩把这间阅览室的吊扇擦一下吧。也怪我没早说,你们忙完就可以走了。”
“好。”许岩风礼貌地点点头。当管理员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后,他满意地离开了。
孟遥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走进阅览室,然后抬头望向天花板上的吊扇,“六个,不算多。”
阅览室的天花板相当高,虽然管理员提供了加长手柄的扫把,但要擦到吊扇,她知道自己还得搬张桌子,甚至可能还要加上一把椅子才能够到。
“你愣着干嘛?过来抬桌子。”许岩风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沉思。
“哦。”孟遥应声过去。
“我上去,你在底下扶稳点。”许岩风说着,迅速爬上桌子,又踩到了椅子上。整个过程中,他几乎没有正眼看她一眼。
孟遥站在底下,双手扶住椅子。她的视线刚好对准了他的小腿。那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一个男生的腿,说实话,腿毛的浓密程度出乎了她的预料。那些结实的肌肉线条,显然和踢足球的男生非常相符。
自从那次他骨折以后,孟遥再也没在足球场上看到他奔跑的身影了。偶尔,她会看到他站在场边,和队友们闲聊。
黄恒亮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其实那次摔倒,阿风完全可以避免,只是他用力过猛了,他在场上像疯了一样。我猜他心里可能憋着一口气。不过,孟遥,这不怪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真的很在乎你。”
孟遥的眼光不经意地落在了他的小腿上,看到那块隐约可见的瘀伤,不用想都知道,那是她亲手留下的“杰作”。
突然间,她很想问他,那块伤还疼不疼,但话就像是卡在喉咙的鱼刺,怎么也说不出来。
“喂,擦好了,你发什么呆呢?”许岩风从上面俯视下来。
孟遥回过神来,“哦。”她低头,继续工作。
虽然每个月图书馆都有一次大扫除,但这吊扇恐怕自去年冬天起就没擦过了。刚才,她从下面感到一层层的灰尘掉了下来。孟遥不禁用手轻轻拂去头顶的灰尘。
擦第二扇的时候,许岩风没有直接踩上椅子,而是从一堆旧报纸里抽出一张,迅速叠成了一个帽子,然后不声不响地扣在了孟遥的头上。
“谢谢。”孟遥低声回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想让气氛过于沉闷的轻松。
他依旧没有看她,眼神淡漠,声音不带感情:“继续。”
于是,两人继续默契地配合,一直擦到了阅览室的最后一个吊扇。此时天色已渐晚,室内的光线逐渐暗了下来。孟遥不自觉地转头看了看窗外,透过窗户,外面暗淡的天际映照在她眼中。她的头上戴着那顶用报纸做的临时帽子,随着她的动作,一角不知不觉地滑落,正好遮住了她的一只眼睛。她伸手将它挪到后面,正准备开口问许岩风是否需要开灯时,突然感觉眼睛一阵刺痛。
“啊!”她忍不住叫了出来,急忙闭上了眼睛,用手指轻轻揉了揉。眼里进了些灰尘,像针扎一样的疼痛让她无法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