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从不直接打扰她。有时,他会停在她附近,假装等人或看夜景,而她等公交车时,他就把单车停在路边一棵树下,偶尔跟路过的同学打招呼。她一上车,他便骑着车跟在后面;她下车时,他也会下车,推着单车默默跟随。
有一次,孟遥进了宿舍大院后,忍不住在拐角处偷偷回望,看见大门口的昏黄路灯下,他停下车,转过头,孤零零地骑走了。
他在别人眼中是那么阳光、明朗,身边似乎总是围绕着鲜花与掌声,然而,面对如此萧索的情境和寂寞的背影,这一切到底是属于他的吗?孟遥开始变得难以看透。
而她,何尝希望看透一切呢?
当黄恒亮说出那笔钱是许岩风出的时,孟遥的震惊程度几乎不亚于太阳从西边升起,或是国足打进世界杯。她和许岩风曾是同桌,但两人并没有深厚的友谊,关系也曾一度僵化,直到暑假的“痛经事件”才稍微缓和。孟遥虽然觉得他是个乐于助人的人,但也不认为他会慷慨到掏出那么多钱借给她。
这笔钱可不小,即便许家财大气粗,也不至于随便看到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就如此大方吧。虽然孟家一定会一点一点地还清这笔钱,但既然许岩风想要隐瞒,那位中间人肯定也不会催促,这钱也就成了赠与。虽然他这样绕弯子送钱,但孟遥清楚,他的父母大概并不知情。
他凭什么对她这么好?这一点,她始终看不透,也不想再去深思。
那天晚上,孟遥十点半回到家,刚进门就看见舅舅林图强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对她说:“遥遥才回来啊,都这么晚了。”
“舅舅好。”孟遥冷冷地回应。
“我现在连吃口饭的钱都没了,哪里好?”林图强说着,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沙发上严肃的姐姐林淑云。
“我们家的情况你也清楚,就那样了,再多也没有了。”林淑云面无表情地回应。
孟遥这才注意到,林图强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信封,看样子母亲这次并没有给他多少钱。
在她的记忆里,舅舅每次上门的理由都千变万化,但目的永远不变——就是要钱。他知道林淑云心软,总是能够得到她的同情。外公外婆去世之前,林淑云也承诺会照顾好他,这成了他时不时上门的铁证。
如果他真的有困难,当然会帮一把,但林图强这些年从未做过正当的事情。放着修车的活不做,反而和一帮朋友投资做生意,结果血本无归。接着他借高利贷,被追债,最后逃到姐姐家,把孟家大部分积蓄都用来解决问题。如今再次上门,简直就像个吸血鬼。
孟遥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轻声劝道:“舅舅,别再赌了,钱总有一天会输光的。”
“呸,小孩子别说不吉利的。”林图强不耐烦地打断她,“我走了,反正你妈也不想看到我。”说完,他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孟遥放下书包,走到林淑云旁边坐下,“妈,爸还没回来吗?”
林淑云看了看她,低声回应:“没呢。你爸回来的时候,别提你舅舅来过的事。我这次只给了他五百块,钱不多,免得你爸知道了心里不舒服。”
“嗯。”孟遥听到这里不禁有些疑惑,林图强平时向来开口大,这次竟然只是拿了五百块,实在有些反常。
林淑云似乎察觉到女儿的疑问,解释道:“我们实在给不了他更多了,他心里也明白。如果他再来几次,我们家真的就撑不下去了。”
高三的压力依旧沉重。教室前的黑板上,写着“距离高考还有X天”的数字,每天在减少,从三位数慢慢变成两位数。作为班长,章颖之每次擦掉黑板上的数字,意味着离高考的日子又近了一天,整个教室的氛围也随之愈发紧张。
薛小雨曾说过,这种感觉就像是生命的倒计时。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大家还可以稍微喘口气,而一旦那一天到来,一切都将决定是升入“天堂”还是步入“地狱”。
孟遥笑了笑,“我更喜欢人间。生活中有无数种选择,高考不过是其中的一种而已。”
“可是我没有别的选择,那是我唯一的出路。”薛小雨低声说道。
孟遥看着章颖之一脸淡定地擦去黑板上的数字,重新写上新的数字,然后从容地把粉笔准确投进了盒子里。接着,她慢悠悠地伸手到水盆里洗手,洗净后取出纸巾,擦得一丝不苟。
孟遥不禁想,章颖之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时间,足够薛小雨解完三道难度中等的曲线方程。每个人都不同,坐在同一间教室里,有些人争分夺秒,而有些人却若无其事。
章颖之是班里那些成绩中上的学生中,面对高考复习表现得最轻松的人。她的学习状态并没有因为高三的紧张气氛而有所变化,平时该玩的依然玩。每次上课,她都时不时拿着MP3听音乐,还会轻声哼唱。她手机里的游戏也总是没完没了。
有一天,孟遥路过她的座位时,看到她一脸认真地翻着时尚杂志,时不时在上面画画,好像这才是正经事。
的确,对于她来说,高考并不像对大多数人那样压力山大,因为她有足够殷实的家境,可以保证她一生无忧。因此,对她而言,高考或许并不那么重要。
就在孟遥准备开口时,铃声突然响起。章颖之拿出手机,接通后温声说道:“喂,阿风,怎么了?哦,好的,那我等你吧。行,早点结束,拜拜。”
章颖之挂掉电话时,嘴角还挂着笑意。她抬头扫了一眼孟遥,语气轻松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今天小雨身体不太舒服,打扫图书馆的事换我来做吧。麻烦你把名单改一下。”孟遥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