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天不遂人愿,不久之后,突然起了一阵狂风,湖面瞬间变得波涛汹涌,那片曾经平静的蓝湖水迅速变得凶猛,仿佛张开了血盆大口,向他扑来。
船被掀翻,许岩风连同船一起翻了个一百八十度。他不会游泳,扑腾了一会儿,便被湖水吞没。他像一只不幸落水的鸟,不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飞翔。好在船还在不远处,他挣扎着伸手想抓住船沿,可怎么也够不着。
他猛然意识到,原来脚被水草缠住了。愤怒地在心中咒骂一声倒霉,他用力蹬着脚,却感觉水草越来越紧,逐渐将他束缚住。
就在他几乎放弃时,水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个影像如同美人鱼般优雅,在水里游动着完美的身形。她的白嫩手臂和胸部,以及纤细的腰肢下是闪耀着橙色光晕的鱼鳞。许岩风凝视了几秒,突然愣住了——那张脸,竟然和孟遥一模一样!
当他再次醒来时,感到全身湿漉漉地躺在草地上。他的视线定格在孟遥的脸庞上,离得很近,几乎只有十公分远,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细腻汗毛,以及她均匀的呼吸。迷迷糊糊中,嘴唇上传来一种柔软的触感,既真实又梦幻。
这是传说中的人工呼吸吗?
许岩风猛地从迷糊中清醒过来,眼前是黑暗中的天花板。他浑身湿透,随即感到一阵郁闷,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洗内裤。
第二天上课时,许岩风开始不自觉地用余光观察旁边的孟遥。她依旧如往常般安静,专心翻阅书本,做着笔记。到了自习课,他趴在桌子上装作假寐,眼睛微微眯开,悄悄地看着她依然专心地看书。
他凝视着她的侧脸。说实话,她的侧脸线条很不错,眼睛大小适中,透出一种灵气;鼻子不高不矮,颇有江南女子的秀气;皮肤很白,尽管有些淡淡的雀斑,但丝毫不影响她的美;她的嘴唇像初开的花瓣一样,形状优美……
突然,心中冒出一个邪恶的念头,如果亲吻她,会是什么感觉呢?会不会像梦中那样?许岩风猛地一震,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顿时感到一阵羞愧,赶紧坐直身体,随手翻开一本书,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想到的是,尽管孟遥的物理成绩并不优秀,但她最后的综合成绩却非常高。他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总能在人群中第一眼看到她。所以每当看到光荣榜上的名字,他会故意说些嘲笑她的话,试图当众激怒她,但她始终不为所动,依然沉默。
即便大家都知道他许岩风的成绩优异,每当她遇到不懂的问题时,她宁愿选择去问数理化成绩也不突出的薛小雨,和薛小雨讨论许久也得不到答案,却从不向他请教。他有些无奈,只好故意把脚搭在她椅子的横木上晃动,脸上写满了“问我吧,问我吧”,然而换来的只是她不悦的目光。
作为劳动委员,他曾故意在值日生的名单中写错她的名字,但她依然没有提出修改。他明明知道她的名字,开学时她就说过,孟子的“孟”,逍遥的“遥”。然而,他曾在语文考试时傻乎乎地以为《逍遥游》是孟子写的。她真的像“逍遥”这个字吗?应该说是“遥远的遥”,尽管她近在咫尺,却永远遥不可及。
渐渐地,许岩风明白了,自己做这些事,其实只是希望她能够注意到自己。他并不真心想捉弄她或者嘲笑她,只是希望她能多看自己一眼。
然而,不论他做什么,她始终不为所动。
他开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孟遥当然不会知道他内心的波动。此时,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些事情上。昨天放学回家后,她没有看到父母如往常一样,一个在厨房做饭,一个在客厅看新闻或和邻居聊天,而是看到了一幕让她心头一紧的场景。
林淑云面色苍白地瘫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而孟良正则坐在旁边,抽着烟。她知道,爸爸平时并不抽烟,只有在心情郁闷时才会偶尔抽一两根。即使在孟良正下岗时,尽管家里经济拮据,但他也从未显得如此低落。
“爸,妈,怎么了?”孟遥尽量让自己朝坏的方面想,这样当答案揭晓时,她能承受得住。最近她已经察觉到父母的状态并不如平时,虽然她以为只是工作太累,但此时他们的低落情绪让她感到不安。
孟良正掐了掐烟,慢慢地开口了。
他下岗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直到一个朋友的熟人有了一个包工的机会,工资不错,于是他便跟着这位老板开始干活。老板安排他去某地做工程,完工后会一次性结算工钱。第一个工程持续了两个月才完工,可老板却表示由于资金周转困难,只支付了三分之一的工资,还安排了第二个工程,声称到时候一并结算。由于是朋友的熟人,他心想着应该可以信赖,于是继续与老板合作。
然而,现在第二个工程还没做完,突然发生了事故,甲方要求更换施工人员。老板却像蒸发了一样消失了,电话打不通,住处也空无一人。现在工人们的工资还拖欠了很多,去找那个朋友也没有用,因为他当初也是好心把他介绍过去的。
算起来,至今工人们的工资至少欠了一万多,这五个月的辛苦算是白费了。更糟糕的是,林淑云的弟弟,也就是孟遥的舅舅林图强,外面欠了一大笔高利贷,债主终于找上门来要他还钱。这个不争气的舅舅赌输了所有的钱,根本没有能力还债,债主愤怒至极,威胁说如果不还钱,就会“用江湖手段解决”。
于是,林图强一个个找上了亲戚,最后找到了姐姐家。林淑云自然无法看着弟弟这样落魄,便把家里的积蓄大部分拿去替他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