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幸的是,孟良正刚接到家乡亲戚打来的电话,说孟遥的爷爷已经病得很重,发热、胸闷、咳嗽不断,还带有血迹。去医院检查后,诊断为肺癌。
孟遥的爷爷原本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但不幸的是,大儿子年少时因病去世,现在只剩下孟良正一个儿子,女儿虽然嫁了人,但生活也不宽裕。如今,给父亲治病的重担落在了孟良正身上,这意味着一家人将面临高额的医疗费用,而他们的经济状况本就捉襟见肘,雪上加霜。
眼下只能一步步走下去,孟家不得不开始到处借钱。虽然亲戚众多,但大部分都是辛苦耕作的农民,借到的钱十分有限。有几个远房亲戚做生意,经济条件稍好,但由于关系疏远,再加上“资金周转不灵”等问题,能拿出来的也不多。
这些零零散散的几百上千元凑在一起,终于勉强凑足了前期的化疗费用。对于孟遥而言,这个春节再也没有了往年的欢愉和团圆,而是充斥着医院里刺鼻的药水味和病床上爷爷苍白的面容。
元宵节那天,林淑云让孟遥去买些汤圆,打算给病中的爷爷做些吃,增加一些节日的气氛。超市里人头攒动,孟遥排了好久的队,结账出来时,天已经黑了,街上的霓虹灯闪烁,喧嚣的节日气氛弥漫四周。她看着商场里五光十色的广告,听着广播里那热闹的音乐,心里却感到一阵冷清与隔离。
就在她准备过马路时,红灯亮起。她站在斑马线前,看着对面穿行的行人。忽然,她看见那个熟悉的面孔,那个整天挖苦她的人,正与一位笑容灿烂的年轻女孩并肩走着。
他礼貌地提着大包小包,似乎说了些什么,女孩笑得灿烂无比,随后在他的脸上轻轻一吻。接着,他们嬉笑着,渐行渐远。
孟遥并不觉得奇怪。在她面前,他永远都是那样得体,温文尔雅,总是能吸引女孩的注意。
而街上的人们大多都是笑容满面,享受着节日的快乐氛围,而她却得去医院,给重病的亲人带去一点点节日的温暖。
新学期开始了,作为一名普通的高中生,孟遥只能在放学后赶去医院陪爷爷做些简单的护理。她没有办法通过兼职工作来为家里赚些钱,孟良正也不同意她这么做。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空闲时间写点稿子挣点稿费,可那微薄的收入对于庞大的医疗费用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
她明白,能做的就要做得更多一点。于是,她把自己认为写得不错的作文投到各种杂志和期刊。上学的时候,她变得更加安静,几乎一有空就埋头写稿。那些她觉得不那么重要的课,比如物理、化学和生物,便成了她的“作文课”。
然而,写作并不像印刷那样只要勤奋就能完成,它更依赖于灵感。功利心太强的写作往往会让作品变得苍白无力。很多时候,孟遥只是不断地撕掉自己写的稿子,烦恼和沮丧几乎写在脸上。
在许岩风看来,孟遥似乎比以前更加努力学习了。她习惯把书堆在课桌上,堆成一座小山,隔开了自己与周围的一切,所以他根本看不到她到底在忙些什么。
但她似乎又经常走神。记得有一次上语文课,老师正讲《石钟山记》,让她起来简要介绍一下作者。书上清楚写着是苏轼,她却把作者给说成了苏洵。
许岩风看到她的语文书,发现她竟然翻到的是《六国论》。他立刻抓住机会嘲笑她,说她连父子都分不清,还建议她去幼儿园看看,顺便让他帮她联系一下院长。
孟遥愣愣地低下头,面对他的嘲讽,什么也没说。
有时候,她会停下笔,托着腮,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或者干脆只是发呆。累了时,她甚至会趴在桌子上睡着。那时,严厉的英语老师,大家口中的“灭绝师太”,常常会用粉笔头砸醒她。
“哎呦!”孟遥每次都会揉揉被砸中的额头,像是刚从梦中醒来。
许岩风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不禁偷笑,心里想,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从未见她上课这么没精神。再一想,他觉得孟遥最近有些不对劲。
下课后,趁着她去上厕所,许岩风走到她的座位前,发现一整节英语课下来,她居然连英语书都没有拿出来,桌上反而是一本翻开的课外书。
“我的心是旷野的鸟,已经在你的眼睛里找到了天空。你的眼睛是早上的摇篮,你的眼睛是繁星的王国……这是什么?”许岩风默念着书上的一段,翻到书的背面,才发现是泰戈尔的诗集。
他有些愣住,这家伙居然在英语课上看诗歌?他记得孟遥平时最爱看的小书店里的言情小说。一次,他看到她在看一本封面是《黄金时代》的书,看得津津有味。
于是,他也忍不住去书店买了一本,打算熬个夜把它看完。但没翻几页,他就忍不住脸红心跳。这比黄恒亮借给他的那些无封面光盘还要黄!想到大家平时给她贴上的“清纯”标签,许岩风不禁感到既讽刺又好笑。
第二天,许岩风显然不会错过机会来挖苦她一番。
“嘿,小村姑,没想到你口味挺重的啊!装得真好,看着纯良,原来心里藏着这么脏的想法。”他笑着看着孟遥。
孟遥微微皱了皱眉,目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你不懂。”
许岩风哈哈大笑,“不懂?是,我也觉得,作为一个男生,在‘那个方面’,估计都比不上你懂得多,真是佩服。”
“淫者见淫。”孟遥淡淡地回应,“有人看到的是真心,而有些人看到的,却只是欲望。”说完这句,她便不再理会他。
这正是许岩风最恼火的地方。平时他怎样捉弄她,嘲笑她,她几乎从不反应,最多不过是三两句冷淡的回应。而一旦她开口理论,便是这般冷静的语气,让他一时无言以对。等他准备好要反驳时,她早已不再理会他,仿佛他根本就不在她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