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得知和她同桌时,他还觉得命运真是捉弄人。她简直就是个扫把星!第一次遇见她时,他被撞倒,还耽误了和同学约好的球赛。再一次见到她,她居然把冰豆浆泼在了他前一晚才仔细吹干的新校服上。
然而,他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在如何从狼狗那儿取回足球的事上,孟遥那点小聪明让一向自命不凡的他感到非常尴尬。居然被一个女生给戏耍了,感觉丢了面子。
他知道自己这么想挺狭隘的,因此他更加努力在其他方面表现得优秀,以此来扳回一局。
物理一直是他的强项。当老师提出一道难题,问谁能解答,而全班都陷入沉默时,他信心十足地准备举手。然而,他余光扫到旁边的她,那一脸恍惚的表情,显然在走神。于是,他心中一动,决定使点小坏招。
“老师,孟遥说她会。”他指了指她。
她的表现果然没有让他失望。跟她同桌不出一周他就知道,这小村姑的物理差得离谱,让她丢丢丑也算自己赢了一局。
不过她并未如同他设想的那样下了课跟他闹别扭或者吵架,而仅仅是瞪了他一眼,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这让他的胜利感瞬间灰飞烟灭。
后来,她的作文屡次被老师夸张表扬,他的优越感更是挫去了大半。他不欣赏诗词歌赋和之乎者也之类的东西,但他听得出,老师口中的范文的确写得很精彩。
被语文老师捧在手里夸奖的她,不骄不躁,淡然若水。无论对谁,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平时也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在座位上看书,周遭如何吵闹似乎都跟她没有关系。当然,她眼里似乎也没有他这个同桌,一整天下来可以不看他一眼,不说一句话。
许岩风讨厌她这副样子。他是谁啊,从小到大他都是所有人关注的中心,是多少女生明里暗里爱慕的对象。可是她呢,竟把他当做透明人。
于是他开始喜欢没事捉弄她,逮到机会就挖苦她,看看她抓狂起来是什么样子。他就不信她永远都能那么淡定。
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换她的书皮,把她的水性笔换成红色,挖了蚯蚓放在她的实验报告里,往她座位上抹粉笔灰,还从家里带了食醋来偷偷倒进她的水杯里……黄恒亮曾经笑着鄙视过他,“怎么跟一个女生这么较劲,不是你的风格啊。”
有时候他也鄙视自己,怎么会用这么多自己曾经不屑的小人伎俩,但使坏的过程中他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然而,面对他的挖苦和捉弄,她非但没有非常生气,没有抓狂,更没有跟他吵架,而是诡异地沉默和忍受。
起初他以为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她没准在设计什么大的圈套在等着报复他。这么想的时候,他竟然很期待。
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她依旧如常,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对他的捉弄已经习惯了……
许岩风真想掐着她的脖子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哑巴会不会叫,懂不懂什么叫反抗。她就像一块海绵,任他搓揉扭捏成任何形状都默默承受,结束后又能恢复成一整块,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讨厌这块海绵,但却容不得别人对它指指点点。
男生之间的八卦有时比女生更直接、甚至更不堪。年级里,章颖之几乎成了男生们的热议话题,毫无疑问,她被认为是最美的女生。
这个年龄段的男孩,激素分泌旺盛,围在一起什么都能谈。许岩风通常不参与这类话题,偶尔听到时,他也就当作娱乐,保持沉默。别人问他是不是和章颖之有关系,他总是微笑着不做回应。
然而有一次,一个男生兴奋地评论:“二班的孟遥也不错,穿比基尼肯定很抢眼”,许岩风没忍住,直接回道:“真是无聊!”
黄恒亮忙着打圆场:“开玩笑的,别认真。”
“谁都能拿来开玩笑,为什么是她?”许岩风愤愤地问。
“怎么了?”黄恒亮疑惑地看着他。
许岩风没再多说,“算了,上课吧。”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对她这么敏感,听不得别人议论她。
从那之后,每次提到孟遥,他都会以“同桌”的身份去为她辩护,尽量说些好话。慢慢地,他才发现,原来她有那么多优点。
然而他也愤愤发现,在她的眼里,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同桌。当他偶尔经过一群女生,看到她也在其中,谈论自己时,他已经习以为常。但她总是摇头,或者说一句“我不知道”。他急切地快步离开,心里一阵愤怒:“同桌一场,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她的眼里有我吗?我竟然还替她说好话!”
期末考试后,物理成绩一出,他终于找到了机会,笑着说:“孟遥同学,老师四舍五入打分,给你加了0.5分。你觉得怎么样?”他把课本卷成话筒,凑到她面前,带着戏谑的语气。
孟遥没觉得羞愧,反而一脸认真地接受了他的“采访”。
“我觉得老师是个好人,好人总是会有好报的。”孟遥温和地说。
他嗤笑一声,“你觉得下次你还能这么好运地刚好及格吗?”
孟遥淡然一笑,“对我来说,物理并不是那么重要,毕竟我最后要选文科。”她心里明白,自己终究会走上文科的道路,然而对于他来说,物理和化学才是他最爱的领域。半年后文理分科时,他们就会因为分班而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想到这里,许岩风感到一阵不快,情绪变得烦躁,便不再继续这场“采访”,只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只有脑袋不好使的人才会选择死记硬背的文科!”
周末,许岩风决定去湖上划船放松一下,天气晴朗,微风拂面,心情也变得愉快,他嘴里还哼着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