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楼顶的秘密

“想哭就哭吧，我不会告诉别人。”孟遥安慰她，心里明白，不论发生什么事，薛小雨选择到这里哭泣，意味着她不希望被人打扰。
“没事，哭一会儿就好。”薛小雨的语气低沉。
“要不，我带你去个地方怎么样？”孟遥轻轻拉起她的手。虽然她不知道薛小雨究竟在为什么难过，但她总是有自己的方式帮助朋友走出低谷。
两人没有选择电梯，而是一步步爬上了学校的最高综合楼，站在天台上，气喘吁吁。
“来这里干嘛？”薛小雨有些疑惑地问。
“你看，这里的风景多好！”孟遥指向远方，“有没有感觉一览众山小？”
“嗯。”薛小雨也望着远处，眼中映出高楼、云雾以及那若隐若现的山峦。
“每当我心情不好时，我就喜欢来楼顶，看看远方的山川和流动的云雾。这个时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我脚下，似乎没有什么能打败我，任何困难都能迎刃而解。”孟遥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嗯。”薛小雨微微笑了笑，转头望着孟遥，眼里有一丝释然，“你说得对。”
她抬手轻轻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手腕上的红绳手链随着动作滑落。孟遥俯身捡起，仔细端详着这根编织简单却又别具匠心的手链。
“真巧手。”孟遥说着，把手链还给她。
“这是开学前我爸送给我的，他说让我戴着它避邪。”薛小雨接过手链戴在手上，轻声说道，“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家这么远来这里读书。我妈从我出生后就一直身体不好，长期卧床，家里只有我爸一个人辛苦劳作，照顾着我和我七十多岁的奶奶。”
“他每天一大早就下地，顶着太阳中午去集市卖菜，下午还得跑到隔壁村帮人建房子，挑砖头。有一次暴雨天，他挑着担子不小心摔进了沟里，腿上刮破了，血流不止。可是第二天，他依然照常去挑砖。”薛小雨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些许哽咽，仿佛在讲述给孟遥听，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初中毕业时，我妈让我留在家里帮忙，或者像村里其他孩子一样去外面打工，这样我爸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但我爸坚决不同意，他一直说，读书总比什么都不做强。每次看到这条红绳，我就会想起他说过的话。唉，读书是我唯一的出路，可我却没有争气……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结果却总是让人失望？别说前五十名，前三十都进不去……”
这是孟遥第一次听到薛小雨这样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她不禁感到一阵愧疚。事实上，薛小雨的成绩在班里已经相当不错了，相比她自己，孟遥根本不值一提。
她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薛小雨刚才会那么伤心。她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学习上，所以当期末考成绩不如预期时，才会如同遭遇晴天霹雳，感到彻底崩溃。
薛小雨是孟遥见过的最刻苦的学生。每天早上孟遥进教室时，她总是已经坐在座位上埋头看书。虽然学校的规定是六点半起床，七点做早操，但室友说，她总是提前一个小时起床，坐在窗边看书。晚上睡觉时，她也是最后一个躺下的，有时深夜醒来，孟遥还能看到她床上的电筒透出暖黄色的光。
孟遥的家庭条件虽然不宽裕，但毕竟是在城市里长大的，没办法想象薛小雨口中那种艰难的生活。或许对薛小雨来说，生活的艰苦越是让她渴望改变现状，压力也就越大，才会对自己要求如此严格。
与之相比，孟遥的学习压力倒不大。孟良正从来没对她有过过高的要求，他只希望她能认真学习，做个有文化、有教养、正直有用的人。而孟遥对自己的要求也比较适中，考个好大学固然不错，但她并不认为成绩决定一切。
薛小雨却完全不同，她把读书视为唯一的出路。
“一次考试的成绩不能决定一切。”孟遥安慰她，“你这么努力，只要坚持下去，下次一定会更好。”
“嗯，我知道，我相信自己一定能行。”薛小雨坚定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教室时，自习课已经结束。孟遥看到许岩风正低头奋笔疾书，忙得不可开交。但她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他身上，更多的是集中在自己的座位上。她小心翼翼地查看椅子上有没有粉笔灰，检查作业本、水性笔、尺子是否都在原位，还看看抽屉里是否有毛毛虫或者其他小动物。
她俯下身准备仔细检查，突然听见许岩风不耐烦地说：“喂，离我远点，身上全是灰。自习课去哪里了？”
孟遥乖乖地后退了一步。因为趴在天台的栏杆上，她的袖子沾上了一些灰尘，虽然并不显眼，但他怎么一下子就看到了呢？
检查完毕，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孟遥松了一口气，收拾好东西，准备背上书包回家。
“喂，你就这样走了啊？”许岩风突然叫住了她。
“嗯……有什么事吗？”孟遥心里不由得有种不安的预感。果然，许岩风放下笔，懒洋洋地把一只脚搭在她的椅子横木上，挑了挑眉：“今天是我们值日，难道你要当逃兵，丢下我一个人？”
孟遥这才想起，今天确实是他们值日。黑板上左下角写着的值日生名字正是他们俩，虽然，她看到自己的名字却被写成了“孟瑶”。
“你扫一二组，我扫三四组。”许岩风随口丢下一句，转身去教室后面拿扫把和簸箕。
孟遥也没说话，默默去拿了工具。
许岩风看到她沉默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他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像孟遥这样逆来顺受的人。难道不是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吗？生活难道不是充满了竞争与优胜劣汰吗？可是她，不论他怎么捉弄她、怎么欺负她，她始终保持沉默。如果她真是种虫子，早该灭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