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哀兽之颚

而凤九歌的凤凰真火，在经历过一次极限消耗和道心之火的淬炼后，也变得更加纯粹与凝练。那赤金色的火焰之中，仿佛多了一丝不灭的道韵。
当第二天的黄昏再次降临时，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伤势已经痊愈，实力，比进入鬼市之前，又精进了一大截。
两人整理好行装，走出了那间已经面目全非的静心阁。
楼下的大堂里，依旧坐着那些凶神恶煞的鬼物。但当他们看到凤九歌与墨珩从楼上走下来时，所有的目光都带上了一丝敬畏与躲闪，再无人敢像之前那样放肆。
罗英正站在酒馆的后门处，背对着他们，似乎在看外面昏黄的天空。
“准备好了？”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
“嗯。”墨珩应了一声。
罗英转过身，将两件东西递了过来。是两张闪烁着微弱银光的符箓。
“这是‘敛魂符’。”她解释道，“可以暂时收敛你们身上的阳气，时效只有一个时辰。哀兽对阳气的感知极为敏锐，这东西，能让你们在靠近它的时候，不至于第一时间就被发现。什么时候用，你们自己把握。”
“多谢。”墨珩接过符箓，这东西确实是雪中送炭。
“记住，在哀兽之颚，你们最大的敌人，不是哀兽，而是你们自己的心。”罗英最后叮嘱了一句，眼神意味深长，“那里会放大你们所有的负面情绪，绝望、恐惧、愤怒……一旦被情绪掌控，你们就会成为哀兽最好的养料。相信你们的直觉，但不要相信你们的眼睛。”
说罢，她拉开了那扇厚重的后门。
门外，是一片更加荒凉的乱石岗。鬼煞的人马依旧在远处游弋，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但后门这边，却是一个防守的死角。
“去吧。”罗英侧身让开道路，“祝你们好运。”
凤九歌与墨珩没有再多说什么，对视一眼后，便迈步走出了三途酒馆。
当他们踏出门外的那一刻，一股阴冷而荒芜的气息扑面而来，与酒馆内那压抑的“人气”截然不同。
他们没有回头，按照地图上的指示，身形化作两道流光，迅速地消失在了昏暗的暮色与嶙峋的怪石之中。
在他们身后，三途酒馆的后门缓缓关闭，隔绝了那唯一的一点光亮。
罗英站在门后，静静地伫立了良久，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闪烁着无人能懂的幽光。
“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毕竟，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
哀兽之颚，位于烂魂岗的最西端，那是一道仿佛被上古巨人用巨斧劈开的、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
当凤九歌与墨珩赶到这里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冥域没有日月，只有永恒的昏暗，但哀兽之颚的上空，却比别处更加黑暗，仿佛所有的光线都被这道深渊吞噬了。
他们站在悬崖边缘，向下望去，只能看到一片翻涌的、如同浓墨般的黑雾，听不到任何声音，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名为“绝望”的死寂。
这里的空气，仿佛都带着剧毒。仅仅是站在这里，凤九歌就感觉到自己的心神受到了一丝影响，一些不好的回忆，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
“好可怕的怨气。”她皱起眉头，运起凤凰真火，在心神间布下一道屏障，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罗英没有说谎，这里确实是禁地。”墨珩的神情也无比凝重，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乙木灵气，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仿佛天生便被此地的气息所克。
他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峡谷，又看了看凤九歌，沉声道：“准备好了吗？”
凤九歌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们没有退路。”
“好。”
墨珩不再犹豫，他从怀中取出那两张“敛魂符”，将其中一张递给凤九歌。
两人同时将符箓贴在胸口。符箓亮起一道微弱的银光，随即隐没不见。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们的全身，将他们身上那属于生灵的阳气，完美地遮蔽了起来。
当凤九歌与墨珩纵身跃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时，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下坠的过程，并没有预想中狂风呼啸的撕扯感。恰恰相反，他们仿佛沉入了一片粘稠而冰冷的死水之中。四周的黑雾不再是单纯的雾气，而是化作了有形的阻力，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们的身体和意志。
“敛魂符”很好地遮蔽了他们身上的阳气，让他们如同两颗普通的石子，悄无声息地向着深渊坠落。然而，罗英的警告很快便应验了。
这片深渊，针对的从来都不是肉体。
“九歌……我的孩子……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一个苍老而悲戚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凤九歌的脑海中响起。那声音是如此熟悉，瞬间便击中了她内心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
是她父亲的声音！
凤九歌心神剧震，下坠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前翻涌的黑雾，开始扭曲、变化，在她面前勾勒出了一幅她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空。曾经巍峨庄严的宗门大殿，此刻已化作一片断壁残垣。无数身穿同门服饰的弟子倒在血泊之中，脸上凝固着惊恐与不甘。而她的父亲，那位曾经意气风发、威震一方的宗主，正被数把闪烁着寒光的长剑贯穿了胸膛，钉死在早已倒塌的山门牌匾之上。
他双目圆睁，死不瞑目，鲜血顺着剑身汩汩流下，将那块刻着宗门名字的牌匾染得触目惊心。
“不……”凤九歌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双目赤红。理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幻觉，是哀兽的伎俩。但那画面太过真实，那股绝望与悲愤太过刻骨铭心，让她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