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徒……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引狼入室,宗门何至于此!我们何至于此!”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她曾经最为敬重的师兄。他浑身是血,指着她,眼中充满了怨毒与憎恨。
“杀了她!为宗主报仇!为死去的同门报仇!”
无数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从火光与血泊中浮现,他们都是宗门的亡魂。他们伸出苍白的手,带着无尽的怨恨,朝着凤九歌抓来。
“不!不是我!我没有!”凤九歌下意识地想要辩解,但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无边的委屈、愤怒、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
“滚开!”
一声厉喝,凤-九歌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狂怒。她体内的凤凰真火,如同被点燃的火山,轰然爆发!赤金色的火焰,化作一道狂暴的火龙,从她身上席卷而出,瞬间将眼前的幻象焚烧殆尽!
火焰驱散了黑雾,也照亮了她身边的景象。
然而,幻象消失了,可那些怨毒的指责,却如同魔咒一般,依旧在她的识海中疯狂回响。她的火焰,只能烧毁虚假的画面,却无法焚尽由心而生的魔障。
更糟糕的是,她这股不受控制爆发的、至阳至刚的凤凰真火,在这片纯阴的绝望之地,就如同黑夜中点燃的一座巨大灯塔,瞬间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嗡——”
整个深渊,仿佛被她的火焰惊醒。一股比之前浓烈百倍的、充满了贪婪与饥渴的恶意,从四面八方,从深渊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地朝着她涌来!
“不好!”
就在凤九歌心神失守的瞬间,一声沉闷如暮鼓晨钟的鼓声,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咚!”
这声鼓响,并不响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绝伦的意志。它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凤九歌混乱的心神之上,将那些盘踞在她识海中的怨恨与悲鸣,震得瞬间消散。
凤九歌猛地一个激灵,从那股滔天的情绪中清醒过来。她这才发现,自己依旧在下坠,身边除了无尽的黑雾,便只有一脸凝重的墨珩。
他的一只手,正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而另一只手,则虚按在身前,那面震天魔鼓正悬浮在他掌心,鼓面上的魔纹一闪而逝。
刚才那一声鼓响,正是他发出的。
“守住心神!罗英说过,不要相信你的眼睛!”墨珩的灵力传音,带着一丝清冷的乙木气息,如同一股清泉,注入了她几乎要被怒火烧干的心田。
凤九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她看了一眼自己依旧燃烧着火焰的手臂,心中一阵后怕。若非墨珩及时唤醒她,她恐怕已经彻底沉沦,甚至会因为力量失控,将两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她想说声谢谢,却发现喉咙干涩。
“先别说话,收敛气息!它已经发现我们了!”墨珩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凤九歌不敢怠慢,立刻收敛了凤凰真火,同时全力运转心法,将心神牢牢地守护在灵台方寸之间。
然而,为时已晚。
那股庞大的、充满恶意的意志,已经锁定了他们。四周的黑雾,开始疯狂地翻涌、汇聚,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们。
紧接着,轮到墨珩了。
哀兽的攻击,无声无息,却又无孔不入。
墨珩的眼前,同样出现了幻象。但与凤九歌那充满烈火与鲜血的场景不同,他的幻象,是冰冷的,死寂的。
他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家园,那片与世无争的青木林。但此刻,所有的树木都已枯萎,化作了焦黑的木炭。地上铺满了族人的尸骨,他们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的悲哀。
他的父母,就站在那片枯林之中,静静地看着他。他们没有指责,没有怨恨,只是用一种让他心碎的、充满了悲伤与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孩子……我们……好冷啊……”
母亲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像一根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无边的愧疚与自责,瞬间将他淹没。
如果他当时更强一些,如果他没有离开族地,如果……
没有如果。
“力量……你渴望力量吗?”
一个充满诱惑的、带着无尽毁灭气息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那是震天魔鼓的意志。它感受到了宿主心神的动摇,再次开始蠢蠢欲动。
“看看他们!看看你的族人!他们死得多么不甘!多么凄惨!”
“那个叫夜苍的人,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他在无间城,高高在上,享受着荣华富贵!而你,却只能像一只丧家之犬,躲藏在这不见天日的深渊里!”
“接受我!接受我全部的力量!我能帮你!帮你杀光所有敌人!帮你把整个无间城都化为齑粉!为你死去的族人,奏响最华丽的镇魂曲!”
魔鼓的蛊惑,与哀兽的怨念,在这一刻,竟诡异地达成了共鸣。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杀戮欲望,从墨珩心底疯狂地滋生。
他的双眼,再次开始泛红。悬浮在他身前的震天魔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动起来,“咚咚”的鼓声,如同他那被愤怒与仇恨点燃的心跳。
“墨珩!”
这一次,换成了凤九歌。
她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墨珩的不对劲。她看到他眼神中的挣扎与痛苦,感受到了那股即将失控的、足以毁灭一切的魔气。
她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握住了墨珩的手腕。
一股纯粹而温暖的赤金色火焰,顺着她的掌心,小心翼翼地渡了过去。
这股火焰,不再是之前那般狂暴,而是如同涓涓细流,温柔而坚定。它没有去攻击那股魔气,而是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照亮了墨珩那片被冰冷与黑暗笼罩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