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珩身上那股狂暴的、试图毁灭一切的魔气,开始缓缓地平息。他眼中那骇人的赤红色,也开始一点点地褪去,重新恢复了清明。皮肤上那些狰狞的魔纹,也如同潮水般,退回到了震天魔鼓之中。
“咚——”
魔鼓发出了最后一声沉闷的、仿佛带着一丝不甘的低鸣,然后彻底安静了下来,静静地悬浮在墨珩的身前。
一切,都结束了。
“噗——”
凤九歌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身体一软,便要向后倒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是墨珩。
他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沉静。他的气息依旧虚弱,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一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说以前的他是一株坚韧的青松,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凶兵,温润的外表下,潜藏着足以毁天灭地的锋芒。
“辛苦你了。”他看着凤九歌苍白的脸,以及她肩上那道狰狞的爪痕,眼中充满了歉疚与感激。
“你……你没事了?”凤九歌靠在他怀里,虚弱地问道。
“嗯。”墨珩点了点头,“我成功了。我没有被它吞噬,而是……与它达成了一种共生。现在,我可以动用它的力量,而不用担心被反噬了。”
他说着,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悬浮在身前的震天魔鼓。这一次,魔鼓没有丝毫反抗,温顺得如同一只被驯服的野兽。
他成功了。在这场与魔神意志的豪赌中,他赢了。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凤九歌在最关键时刻,以性命相托的点燃的那一盏道心之火。
墨珩扶着凤九歌,让她靠墙坐下。他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枚青木养元丹,不由分说地塞入了她的口中。然后,他伸出手指,指尖上,一缕青色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乙木灵气,缓缓地覆盖在了她肩头的伤口上。
那伤口上残留的魔气,被乙木灵气迅速地净化,狰狞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做完这一切,墨珩自己的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掌控魔鼓,对他心神的消耗同样巨大。
两人相顾无言,都在默默地调息恢复。
房间里一片狼藉,但两人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他们都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这种共同经历生死的默契,已经超越了言语。
“吱呀——”
就在这时,那扇被从外面锁住的房门,缓缓地打开了。
罗英,那个神秘莫测的酒馆老板娘,正一袭白衣,静静地站在门口。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内的狼藉,扫过气息虚弱的两人,最终,落在了那面已经恢复平静的震天魔鼓上。
“恭喜。”她缓缓走进房间,声音清冷,“看来,你们已经准备好了。”
墨珩将凤九歌扶稳,让她靠在尚算完整的墙壁上,自己则站起身,将那面已经恢复平静的震天魔鼓收入储物法器之中。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直视着罗英,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挣扎后,变得更加沉静也更加锐利的眼神。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
从他决定动用魔鼓,到凤九歌为他护法,再到这间静心阁被毁得一塌糊涂,整个过程,楼下的罗英不可能毫无察觉。但她没有阻止,没有干预,只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施施然地出现。这种感觉,就像是两只小白鼠在笼子里拼死搏斗,而笼子的主人,只是在外面冷漠地观察着实验数据。
罗英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她走到房间中央,随手拂去一把椅子上的灰尘,优雅地坐下,仿佛身处的不是一间刚刚经历过毁灭性战斗的废墟,而是她雅致的茶室。
“我只知道,不经历淬炼的刀,不够锋利。”她抬起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淡淡地说道,“我需要的是一把能斩断麻烦的刀,而不是一根一碰就折的木棍。现在看来,这把刀,勉强算是开了刃。”
她的比喻,赤裸裸地将两人当成了她手中的工具。
“我们不是你的刀!”凤九歌靠在墙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她最恨的,便是被人如此玩弄于股掌之间。
罗英的目光转向她,眼神中没有轻蔑,反而带着一丝欣赏,就像在看一匹桀骜不驯的烈马。
“现在是了。”她轻描淡写地说道,“或者,你们想现在就出去,跟外面的鬼煞谈谈,看看他需不需要两具新鲜的魂魄,来丰富一下他的收藏品?”
一句话,便将凤九歌所有的反抗都堵了回去。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他们被困在这三途酒馆,唯一的出路,就是接受眼前这个女人的条件。
墨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他知道,与罗英争论口舌之利毫无意义,这个女人只看重结果和实力。
“说吧,哀兽之颚,到底是什么地方?定魂石,又有什么用?”他沉声问道,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这才像是谈正事的样子。”罗英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从袖中取出了一张不知是何种兽皮制成的、泛着黄光的地图,将其摊开在身前的空气中,地图便自动悬浮了起来。地图的绘制十分粗糙,线条歪歪扭扭,但却清晰地标注出了烂魂岗的地形。
她的手指,点在了地图的最西端,一个被涂抹成深黑色的、形如巨兽张开大嘴的峡谷之上。
“这里,就是哀兽之颚。”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传说,在上古时期,有一头不知名的神兽,因触怒天威,被贬入冥域。它的肉身被九天神雷摧毁,但它那充满无尽悲伤与怨恨的残魂,却坠落在了这里,与这片土地融为了一体,形成了如今的哀兽之颚。”
“那头残魂,便是‘哀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