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茜雪见他欲走,急急问道:“站住!你打算怎么做?若是失败了可怎么好?”
李小贵回头看了看,说道:“小姐不必过于担心,就算事情暴露了,也无关紧要,反正和您没什么关系。”
罗茜雪低声反问:“难道要报仇,非得置对方于死地吗?”
李小贵停顿了一下,眼神略微变得阴沉,“小姐,若是柳时元知道了您的身份,恐怕他就不再那么真心待您了。到时他可能会后悔不已,而您的下场,也可想而知。”说完,他迈步走出了厨房。
罗茜雪默默听着,心中一阵沉重。李小贵的话虽直接,却有道理。如果柳时元知道她是罗秦桧的女儿,恐怕会避之唯恐不及,甚至是厌恶她的存在。
她叹了口气,感觉一切变得如此复杂。她坐在那里,手中的扇子随意地摇动,心思却早已飞到了远处。与此同时,小锅里的药汤已经开始冒起了泡沫,随着火候逐渐升高,气味渐渐浓烈。
小环见状,走了过来轻声提醒:“夫人,药熬好了,可以端出来了。要是再这样让它煮下去,锅子可就要烧干了。大人不怕,夫人您可得保重身体啊!”
罗茜雪猛然惊觉,连忙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她看到锅里已经冒起了泡,心里一阵紧张。若继续这样,药恐怕会煮成浓稠的渣滓,真不该让它再烧下去。
罗茜雪迅速起身,拿起抹布,小心地将小锅端起,放到一旁的木架上。小环反应极快,连忙拿来一个碗,替罗茜雪接过锅柄,轻巧地将锅里的药汁倒入碗中。一时间,浓烈的药香弥漫在整个小厨房,令空气中充满了沉沉的草药气味。
然而,罗茜雪的脑海中却依然回响着李小贵刚才的话。为了柳时元的性命,他让她在药中加入微量的砒霜。砒霜的购买并不困难,只需要去街头的一家药铺,告诉掌柜家里有老鼠,掌柜便会小心翼翼地准备好并送来。
如果李小贵在药里下了手,那该如何是好?她心中暗自一沉,接着又自嘲道:“罗茜雪,你真是个傻瓜,难道这些药方不都是你亲自把关的吗?别人怎么可能在背后做手脚?”
她稍作停顿,心里想到,除非是明刀明枪地下毒,否则想在柳时元的药中做手脚,而不被自己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些,罗茜雪不禁露出一丝苦笑,暗自骂了自己一番:“你真是个没用的东西!别人父亲害了你的父亲,而你却还在心软,救他的命!你到底是傻还是装傻?”
她又狠狠地骂了自己一遍,正准备让小环将药汁端到屋里时,却猛然意识到什么,急忙上前说道:“小环,等一下!这些事我亲自来做。”
第二天,柳时元的状态比前一天有所好转,眼神中恢复了几分神采。虽然双腿仍然无法动弹,但他已经能够安静地躺在榻上,翻阅《史记》和《战国策》这样的史书。
中午时分,罗茜雪进来提醒他按时服药,然而柳时元完全沉浸在书中的内容中,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声音。罗茜雪有些好奇,轻声问道:“这些书有什么特别之处,竟然让堂堂吏部尚书忘了喝药?”
说着,她轻轻放下药盘,拿起柳时元的书翻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原来是这些书!不过,司马迁的观点可不总是客观,他写的东西多带有个人情感。你看,他对喜欢的人,总是大书特书;而对不喜欢的人,却几乎只言片语,甚至有时用了一些极为严厉的措辞,这些都可能误导后人。”
柳时元听了她的分析,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说道:“你说的倒是有理!司马迁确实有时候在记载时不够严谨,他喜欢的历史人物总是用浓墨重彩,而那些他不喜欢的,则往往轻描淡写,甚至直接定罪。你看,如果一个人想要陷害另一个人,总得有确凿的证据才行!可司马迁似乎不在意这些,他凭借个人的好恶,胡乱做出判断!这正是我应该引以为戒的地方。”
他特意拉长了最后的语气,似乎在暗示自己。
罗茜雪听后,递过药碗,心中却有些不安,硬着头皮问道:“时元,你所谓的‘引以为戒’,到底是指什么呢?你是在担心自己也会像司马迁那样随意定罪吗?躺了几天,是不是胡思乱想得太多了?”
柳时元端起小勺,慢慢地喝着药,语气依旧一本正经:“我可没有胡乱猜测。虽然我的腿坏了,但我的脑袋可没摔坏。”说完,他皱了皱眉,喝下药,同时观察着罗茜雪的反应。
罗茜雪向来不善掩饰自己的情感,脸色此时忽红忽白,心中一阵恍惚。她不禁想着,难道柳时元察觉到了一些什么?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他若是有所怀疑,倒也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她只得笑了笑,故作轻松地回应:“时元你这是说的什么呢?我听着倒是有些糊涂。刚才还说司马迁乱猜一些没有根据的事情,根本不可信,怎么时元品味之后,也跟着学起来了?”她巧妙地旁敲侧击,试图转移话题。
柳时元听后,轻轻笑了笑,说道:“茜雪,我当然是相信你的。”说完,他停下了喝药的动作,握住了她的一只手,又温和地说道:“你我已是夫妻,怎么可能不信你?但愿我真是多心了,毕竟这几天我行动不便,脑海里胡思乱想的多了些。”他的语气也变得温柔了许多。
罗茜雪心中翻涌,感受到一股复杂的情绪。她心里暗想,最近柳时元的饮食一直都没有出现问题,李小贵也没有什么动静,每天她都小心翼翼地应对,甚至几天下来,自己的身体也瘦了不少。有时候她忍不住叹息:罗茜雪,你这是何苦?
两人心照不宣,罗茜雪看着柳时元慢慢把药喝完,便收起了碗,转身去吃自己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