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断弦惊变

罗茜雪听后，坐在案几前，心绪有些纷乱。原本打算弹一曲平和的《春江花月夜》，然而当她手指接触到琴弦时，曲调却不由自主地变成了激烈的《十面埋伏》。柳时元静静地坐在一旁，眉头微微蹙起，似有话未说，注视着她指尖上的弦线。她的心情随着琴音的激烈，愈发烦乱，久未弹奏的她竟将其中一根弦拉断了。那断弦发出的“嘣”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柳时元看出了她心中深藏的忧虑，轻轻抿了一口茶，似乎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他见罗茜雪仍旧陷入沉默，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说道：“嗯，这琴我也不常弹，看来确实该修理一下了。”他走到她身旁，轻轻握住她的手，关切地问道：“那紧绷的琴弦拉得你手疼吗？”
罗茜雪轻轻摇头，柳时元便将琴抱到一旁，柔和地把她的手放进掌心，细细摩挲着她的手指。随着他的抚摸，她才感受到刚才那一拉所带来的痛感，手指微微生疼。
这一刻，罗茜雪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泛起了泪光。柳时元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立刻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疼坏了？是我不好，原本是想逗你开心，没想到弄痛了你。”他见她不再说话，便提议道：“我们还是去园子里走走吧，换个地方散散心。”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带着她向后园走去。
过了下午，柳时元在他那书房里埋头苦修着琴儿，但来他甚是当做宝贝。
罗茜雪便在书房外的一簇木蔷花架下，闻着那木蔷淡淡的清香味儿。
日不见，他看上去竟似憔悴了不少。她便说道：“闻着花香儿提神儿呢！至于时元么，在里间学着公输班磨锯子呢！”陈子陵听了，并不进书房，就着明亮的窗儿朝里间看了一眼，笑道：“那原是个宝贝，定要修一修的！”他转身又看着罗茜雪，笑道：“一个在里间修着，一个外间等着，真是郎有情来妾有意！我陈子陵是好生羡慕呀！”
她摘下一朵木蔷，平素是最厌恶戴花戴朵的，可是看着这木蔷甚是芳香，终是折过一朵放在手心把玩，罗茜雪卸下心防，苦笑道：“眼见也不一定为实！天下的事儿难说了去！”
陈子陵听到此话，心生惊异，他问道：“难道你和时元之间竟是虚情假意？时元那样一个深情之人，断断不会如此罢？”言语之中，似是不信。
罗茜雪没有立即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子陵，淡淡地说道：“若你打算当旁观者，就请继续看下去吧。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因为时元而对我心生怨恨。”陈子陵听到这些话，愣住了，面露疑惑，半晌才开口：“弟媳，怎么会这样说话？我完全不明白。时元一切都好，我怎么可能为他生气？你又何事可恨，为什么要恨你呢？我真是搞不清楚了。”
罗茜雪依然保持着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淡淡回应：“你若真不明白，那或许反倒是一种幸运。”陈子陵这时似乎感应到了她话中的某些深意，自言自语道：“是的，若我能不懂这一切，或许生活反而简单些。”他顿时显得有些疲惫，眼中流露出无法言喻的痛苦，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罗茜雪心想，自己的心事与陈子陵无关，何苦让他卷入其中呢？她叹了口气，便转身说道：“陈将军，我只是一时冲动，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你就当作笑话听听便好。”陈子陵虽然感到她的语气有所不同，却也不再追问，心中感到一丝沉默，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还是去看看时元的恢复情况吧。记得那根弦必须用犀牛筋做才行。”说罢，他便走向书房。
罗茜雪此时终于得到了片刻的空闲，见柳时元和陈子陵在书房里低声交谈，她心里想着不如去看看管家处理事务的情况。于是，她便走向府里的马厩。
远远地，她看见李小贵正专心地用刷子给几匹高大的黑马梳理毛发，动作细致而专注。望着这些马儿，罗茜雪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与父亲共骑的日子。虽然义父身形瘦弱，书生气十足，但驯马的手艺却十分了得，张府里的烈马一度让她记忆深刻。
李小贵似乎注意到了走近的罗茜雪，他抬起头，向她点了点头。当她走进马厩时，他便恭敬地说道：“小的见过夫人。”罗茜雪轻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回应道：“回夫人，小的中午时就来了。”
罗茜雪走到马厩前，装作不经意地打量着四周，低声问李小贵：“你打算怎么办？”李小贵也压低了声音，回答道：“我会根据情况行事。”说完，他便继续走到草堆前，喂马。
罗茜雪听后，绕过马厩往前走，心中默默思量：既然是见机行事，看来这一切还需要些时日才能见分晓。她心头又涌上一阵莫名的欣喜，心想着，看来这事终于有了些动静。
时间飞逝，转眼间夏天就过去了。自从柳时元娶了罗茜雪后，他除了每天上朝去吏部处理政务，其余的时间基本都待在柳府中，很少外出。每当罗茜雪无意间经过马厩，看到李小贵眼中带着无奈，她便知道他依旧未找到什么好方法。如此一天天地过去了，转眼就到了中秋月圆之夜。
那天，柳绵绵为柳时元和罗茜雪准备了许多赏赐，尽管如此，偌大的柳府中，只有他们二人一同赏月。柳时元为下人们放了假，大家都去和家人团聚，只有李小贵依旧留在柳府。当他给马儿喝完水后，一个人悄悄走到大街上，凝视着那宝簪楼，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始终不敢正大光明地进入，徘徊片刻后，低着头又回到了柳府的后院，走进了马厩。
当晚，柳时元心情愉悦，赏完月后，牵着罗茜雪的手走回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