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中不禁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真正的正人君子。他终生未娶,且从无半点绯闻,唯一的罪名便是被你们冠上莫须有的指控,囚禁在大牢中,最终血洒断头台!从父亲被关进大牢开始,她也被那些吏部的杂役禁锢。她曾痛哭着请求去法场为父亲收尸,却被这些冷血的吏员粗暴地带进了宝簪楼。父亲死后,她与父亲天人永隔,而父亲的葬地至今也不知所踪。
想到这些,罗茜雪的心如刀割,痛苦无比。她紧握着胸口,眉头紧蹙,眼中充满了仇恨,死死地盯着柳时元。此时,仇人近在眼前,却无能为力,心中的愤怒和无奈交织在一起,几乎要让她窒息。
她逼迫自己调整了心思,对着紧张看着她的柳时元,缓缓说道:“听说大人精通律法,博闻强记,在吏部任职多年,我只是想问大人,这几年来,大人难道审理案子,竟没有一点儿错?”
柳时元看着她阴沉的脸色,知道话里有蹊跷,便小心翼翼地问道:“茜雪,这番问,是何意?”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柳时元一眼,轻轻说道:“大人,我只是好奇,是以,随便问上一问。”
柳时元听了,反而十分诚恳说道:“茜雪,这话……我也不敢肯定地答复你!但是,这冤假错案一定是有的!此事,我也曾问过我的父亲,他做了吏部尚书,已然有三十余年!可我问他时,他也说自己一定断过错案!我父亲尚如此,我又岂能是完人?”
罗茜雪听了,心口更是剧痛起来,你们一声断错了,就算了结了!可你们该知道,有多少人为你们的渎职,而丧去了最可贵的生命!他们的亲人,该有多么的悲伤!
她抑制住心中的痛楚,缓缓说道:“那么,您亲自审理的案件中,冤屈之事是否存在呢?”
柳时元沉默了一下,才答道:“这个...是的,我承认。这种情况确实难以避免。”他的思绪不禁回到辅国大臣罗秦桧的案件上,这件事无疑是人为干预的典型,而他对此也只能感到无奈。
他说着那句“无可奈何”,但却如同刀锋般深深刺痛了罗茜雪的内心。
“那么,若因此而失去生命的人,岂不是同样的无可奈何吗?”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激动让她的语气也变得愈加尖锐。
柳时元没有多言,只是简洁地回答道:“是的,确实如此。”
听到如此肯定的回答,罗茜雪的心口更加剧痛,脸色也愈发灰暗。
“如此说来,一个世人口中的大奸臣,卖国贼,是不是也有冤枉被诬蔑的可能?”
“哎……”柳时元听了,倒是重重地叹了起来,“完全有这个可能!”他站了起来,看着脸色异样的罗茜雪,不禁上前将她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儿冰冷,手心还在颤抖,“你怎么了?茜雪?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关切问道。
话到底处,罗茜雪什么都不想问了,她虚弱无力地靠在了床边的一角,看着轩窗外透进来的一丝阳光,却感受不到任何的生气,只是觉得心儿已经愈来愈沉坠,最后掉入了冰冷的枯井。
柳时元将她的手还握在手里,可心里却避过一丝猜疑!不过面儿上还是笑意盈盈的。“今儿个你是怎地了?不过叫你和我进宫见贵妃,你就问起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来!莫非,昨儿个夜里,你梦魇了?”
听他转移话题,罗茜雪只得顺势配合,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随意说道:“梦魇?也许吧,毕竟你在吏部工作这么久了,我也不过是随便问问。”她轻描淡写地回应道。
“原来如此,难怪你对国事表现出如此的关注。”柳时元笑了笑,似乎松了口气,“既然如此,你也梳洗好了,不如换上些新衣服,毕竟还是新婚的妻子嘛!我在大厅等着你。若是遇到府中下人来向你问安,你只需点头示意,无需多言。”他温和地叮嘱道。
罗茜雪听了,知道去宫里的事已经是无法避免了,她点了点头,目送柳时元走出屋外。
不久后,小环走了进来,手中拿着几套崭新的衣服。她一边展示一边说道:“这些衣服是大人特别为夫人准备的,您看,都是最合适的款式!”罗茜雪瞧着这些衣物,款式新颖,做工精致,色调优雅,她不禁心中一动,觉得很是喜欢。试穿后,衣服果然十分合身,心底顿时涌起一丝感慨。柳时元似乎并未亲自为她量体裁衣,但竟能选出如此合适的尺寸,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难道仅凭那双锐利的眼睛?
最终,罗茜雪挑选了一件绯色的衣服。小环见了,忍不住笑道:“夫人真有眼光!这件衣服既好看又最为昂贵。”她不忘在一旁多加了一句。
“我自己来。”罗茜雪轻声回应,“我从来都不喜欢别人伺候,真的不习惯。”她说得真诚。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和如菊嬷嬷一起相依为命,一切都得自己动手。七岁时被罗秦桧收养,成为了他的女儿,尽管他给她安排了丫鬟,她却从来拒绝过,不愿让人服侍。她已经很满足了,有稳定的生活,每天三餐,不仅能与父亲一起学琴棋书画,这才是她真正的幸福。哪里需要仆人伺候呢?
小环听了罗茜雪的问话,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道:“是啊,夫人,贵妃娘娘便是咱们大人的亲姐姐。当年大人还未出仕时,娘娘便是宫中最受宠的妃子。后来随着大人进京,姻缘也是水到渠成。咱们这府里,虽然有过几番波折,但大人一直都在承载着家族的责任与荣耀。”
罗茜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心中却泛起了复杂的情绪。她一直知道柳时元背负着许多的责任,但今日听小环这么一说,她才真正感受到,原来这背后的一切竟是如此的深远与复杂。她不禁叹了口气,说道:“看来,柳府的事情,比我想象的要更加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