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帝言近日宫中多灾多难,又正值开春,难免要去去晦气,便带一干人等去西山狩猎。
末了,还叫上了长忆。
自那次兰嫔小产后,他与长忆再未见过面,也许是为了逃避那日的尴尬。
女眷们乘马车行在队伍后面,而皇子们则骑马随群臣跟在前面。
“这山野间景色甚好,不像宫里,连天都是四四方方的。”玄津感慨了一句,自沚言死后,他很久没有这般欢畅了。
皇上已经慢慢将大小的事情都交由他来完成,他跟在皇上身边,总觉得皇上有心事的样子,与从前大不相同的是。鲜少再去姮苑,更多的时候都留在承明殿,具体都在做什么,他也不清楚。
也许,皇上是老了吧。
“听太子兄的意思是,向往民间生活了?”玄渺侧目,不禁问道。
“自然,谁不向往无拘无束的生活,只不过比不了皇弟你,看尽了世间山水。”玄津客气的笑笑,他与玄渺并无什么间隙,只不过被众人的口水分隔。
“这山水看久,也会腻的。我倒是很羡慕皇兄在朝中周旋的日子呢,不如咱们换换?”玄渺挑眉。
“南煜皇兄你惯会取笑人,谁不知你最是个放浪形骸的人?你若说喜权贵,我第一个不信!”玄澈从后面跟了上来,戏谑道。
“好你个九皇弟,居然嘲笑我,皇兄我今日便猎了你的囊中物,让你在将士面前抬不起头。”玄渺笑着指了指他。
玄澈也不甘示弱,“那皇弟就在前面等着皇兄了。”说话间一夹马肚,赶超了众人。
“九皇弟,等等我。”玄渺也不甘示弱,一挥马鞭跟了过去。
轿中,长忆端然坐在其中。侧耳,外面哒哒的马蹄声中,还夹杂了一些说话声。
她抬起手,轻掀轿帘,便看见一行骑马的玄津,她那日醉酒后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当然也不记得那蜻蜓点水般的吻。
对于玄津,应该是如皇兄一般的感觉。温暖知心,仿佛是经年未见的老友,一坐下来就可以说上三天三夜的话。
而她心里,喜欢的那个人,又会是谁呢?罢了罢了,初春竟也是个惹人心动的季节。
到了西山,才发现妃嫔除了棠贵妃以及雨淑妃,还多了有孕的华薇及易兰馥。听康公公的意思,是为了让兰嫔解开心结,原本不打算带来的华薇,因她再三要求晟帝只得将她也一并带在身旁。
不仅如此,南煜皇妃也来了,长忆刚下马车便看到了一身湖蓝色长裙的茉合,茉合兴奋挥挥手,走向她。
“盛姐姐。”
晟帝注意到她,便打量着道,“南煜皇妃跟盛公主很熟吗?”
长忆看了茉合一眼回答,“一面之缘,皇妃天真烂漫。”
晟帝点点头,“盛公主不嫌茉合年幼,平日里在宫中可多走动。”
长忆却在心里笑了,走动?晟帝可真是忘了她质子的身份。
“茉合最喜欢盛姐姐了。”茉合拉住她的手,茉合的手温暖如朝阳,不像宫里其他人一般冰冷。
而这一抹温暖,足以支撑她在多年后夜凉如水的大胤存活。她赠予长忆的那把伞,也成了唯一照亮黑夜的光。
而不远处的设夕问道“娘娘,您刚刚不是要找南煜皇妃的吗?”
兰馥摇头,“罢了,她既找到知音,我何必插足。”
她早年尝到很多苦头,自然养成了低眉顺眼不敢争辩的性格,骨子里透着低人一等的胆怯。当兰馥看到茉合与长忆站在一起,便又想起了什么门第之见,心里更加哽塞。
倒是凌雨筝,路过时朝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极富寓意。
刚安好营帐,晟帝便带着男子们出去狩猎,留下一支士兵看守并安顿女眷。
海棠胭作为这里最高地位的妃子,自然请了众人前去小聚。她如往常一样一袭梅红色及地长裙,清淡的妆容如二八少女般明艳动人,妃子们的脸上流露的不只是惊艳。
而长忆正好同茉合进门,长忆穿的是一件甚少穿的白色罗裙,长发及腰。颇有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气势。
“盛公主如此出众,定有长人不知的法子,倒不如跟本宫们分享分享,也不枉公主来过大胤。”凌雨筝提议。
“本宫看,有的人整日遮着面,也难掩其庸脂俗粉的本性。”华薇不屑道,她并不是针对长忆,而是心气高,见不得比自己好的事物。
海棠胭轻咳了一声,“元嫔怀着孕,脾气比常人烈了些,公主可别介意。”
“长忆明白。”长忆颔首,向海棠胭微微行礼。她虽不惧,但也不想卷入其中。
“贵妃娘娘,茉合从宫里带了好多糕点,现在想起来拿给你们尝尝。”茉合起身说道。
华薇挑了挑眉,“杜妹妹刚新婚,本宫可是要沾沾喜气呀。”
茉合眯起眼笑笑,“我这就去拿,盛姐姐,你也陪我去吧。”说罢又拉住长忆的宽袖摇晃起来。
长忆看了眼海棠胭,海棠胭微笑点了点头似乎同意了她离开。
“长忆告退。”
待出了帐篷,茉合冲她笑笑,她感激的看了眼茉合。看来,茉合并不像她想的那般不懂人情世故。
“我见华姐姐故意刁难于盛姐姐你,便将盛姐姐支了出来。盛姐姐你可不知道华姐姐那张嘴,可真真能刻薄出水儿呢。”茉合吐了吐舌头。
长忆点头,“刚刚多亏你了,我原也是不喜欢人多的。”
“哪里,盛姐姐你开心就好。”茉合笑道。
其实,姮苑的女子。哪个会是省油的灯?
“人多不好吗?”茉合问,她向来喜欢一大群人一起热闹。
“人多心累。”长忆回答。
“心累?”茉合似乎听不懂长忆的话。
长忆停下脚步,“再多的人,能值得亲信的又有几个?即使是亲人,都不能卸下防备。”
茉合与她四目相对,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可是我很相信盛姐姐呀。”
“为什么?”长忆寻思与她交情并不深,听她这样说倒有几分好奇。
“因为额娘曾说过,外表美丽的女子内心也会一样善良。”茉合笑盈盈的。
长忆扬了扬嘴角,这个孩子,真不该出现在宫中。
帐篷中。
“这南煜皇妃不是向来与兰嫔亲近吗?怎么今日这么喜欢盛公主呢。”凌雨筝看了眼坐在一旁不语的兰馥,开口说道。
华薇冷笑了两声,“亲近?恐怕是有的人出身卑贱,便四处巴结吧。”
茉合是从小跟在她后面,一口一个华姐姐这么叫着长大的。所以不管是茉合先认识的兰馥,还是兰馥先攀附的茉合,华薇终将还是将错都记在了兰馥头上。
兰馥脸胀的通红,咬着唇不说一句话。
凌雨筝见状便问道,“华妹妹这话,是讽刺皇上的兰嫔,还是南煜皇子的皇妃呢。”
这两个,不论是讽刺哪一个,华薇都得担上一个言行失德的罪名。
“元嫔最近如何,若发现异常可必得叫太医来看啊。”海棠胭觉得气氛不对,便将话题转向了华薇,华薇提到孩子眉眼便染了得意之色。
“本宫定会重视这个孩子,可不会像别人那样都怀了几个月就这么没了。”
这一句,无疑又提到了兰馥的痛处,她便忍不住落泪。
“兰嫔怎么哭了呢。”凌雨筝递上一条锦帕。
“兰嫔刚刚失子,如今这样也算情有可原。”海棠胭叹了口气。
“兰嫔还年轻,又何愁没有子嗣?”凌雨筝宽慰着。
众人一口一个兰嫔的叫着,不由兰馥有些慌张,“多谢各位姐姐关心,臣妾没有什么事了。”
华薇不屑一顾,“有恩宠自然是不愁子嗣的,可别像有的人,在宫里呆了这么多年,肚子倒一点动静也没有。”
含沙射影的说向凌雨筝,她岂有不恼的道理,“本宫可不知元嫔说的那个人是谁呢?”
“淑妃在宫里这么久,有些事应该比本宫更加了解啊,怎么现在反倒揣着明白装糊涂?”华薇一张利嘴没有丝毫相让之意。
她一听皇上出门带了凌雨筝,便吵着闹着也要跟过来,晟帝拗不过她,只是约法三章不能随意出帐篷一步。
“如今淑妃与兰嫔什么时候便这么好了?”海棠胭喝了口茶,打断了尴尬的气氛。
她印象里凌雨筝一向独来独往,并不屑于品阶低的嫔妃来往。
“本宫与兰嫔一直如此,兰嫔,你说是吗?。”凌雨筝干笑道。
兰馥局促地福了福身子,“淑妃姐姐抬爱,是兰馥的福气。”
“姮苑呀,若是多些雨淑妃这般提携新人的妃子,可真是一大幸事。”海棠胭笑笑。
“贵妃娘娘言重了。本宫只和有些自知之明的妃子交往,像那些毫无礼法的,本宫自是不愿多说的。”
而狩猎场上,玄津正与玄渺争夺一只白狐,玄澈从后面赶来。
“父皇,南煜皇兄的骑射又增强了不少。”玄澈骑马伫立在晟帝一旁。
“澈儿,玄渺的骑射固然好,可你却是毫无长进,半分不像你的母妃啊。”晟帝也停了下来,慢悠悠的在后面跟着。果然,人不服老是不行的。
玄澈的母妃,是当年大胤第一女将李氏,与晟帝出生入死,在战营中暗生情愫,后因为有孕而弃甲回宫,被封为灵妃,只可惜刚生下玄澈便撒手人寰。
“儿臣福薄,得不到母妃真传,又不像南煜皇兄,有父皇亲自教习。”玄澈倒是不以为意,他是宫里脾气最好的皇子,不争权势,不贪富贵,因此结缘广泛。
“朕当年,确是对玄渺多宠爱了些。”晟帝眯着眼,若有所思的说道。
玄澈笑了笑,“无妨,只要皇兄们出色,我呀,就能做个闲云野鹤,再不用担心朝政了。”
“澈儿,父皇知道,你无心与皇兄们争。可你要记得,这江山日后不管是谁的,他都是你皇兄,你要尽心尽力的辅佐他,兴盛我大胤王朝。”晟帝坚定的说道。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玄澈道,心里却暗暗思忖,莫非日后江山有变?
“我抓到了。”玄渺如一阵风似的疾驰,手里还拿着刚到手的猎物。
“来,我们跟上。”晟帝看见后心情甚好,一扬马鞭跟了过去。
“父皇等等我!”玄澈回过神来大呼。
这个父王,那里是当年对玄渺多了些宠爱,只怕是现在还是这样。可惜四皇兄不懂这个道理,只以为父王眼中无他。
入夜。
晟帝去了海棠胭处,“皇上辛苦一天,可盼回来了。”海棠胭替他擦拭龙颜。
“朕听说这西山有银狐出没,等明天朕去山上给你猎上一只,到了冬天做成狐裘,那穿着才暖和。”晟帝与她闲谈道。
“臣妾已有几件狐裘,这一件,皇上还是给其他妹妹们吧。”海棠胭宽和的笑笑,容颜在烛光的映衬下分外动人。
“朕只想给你,即使你有再多件又何妨?”晟帝拉起她的手,帐内布满了温情。
“多谢皇上。”海棠胭娇羞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