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原来是人

九年前。
暖春时节，万物开始复苏，树上的枝桠争着冒头，地上的嫩草急着破土，春雨过后的空气中泥土味更加浓重，空中也总是笼罩了一层朦胧的雾气，隐隐绰绰的阳光落下，像烟一样围绕着这片山林。
莫清尘手执一把折扇，身着一身素锦白衣，悠闲的走在山林的小路上。一尘不染的鞋子偶的踩断几根树枝，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王爷，您才刚回来没多久，王爷叮嘱奴才不让您乱走，您这……”话还没说完，莫清尘抬起手打断他。蹙眉原地转了一圈，又向山林的更深处走去。后面跟着三五个人，面面相觑的互相看了一眼，也只能跟上去。
“小王爷，您这是……您可别为难奴才们了……”几乎是哀求的声音，就为了让这个小王爷回府。
被人这样打扰，莫清尘的眸中难掩怒气，但是在听到细微的声音后，又来了兴致。
在树林里兜兜转转了几圈，声音愈加明显，莫清尘厉色看向身后的几个人，几个人立刻停滞不前。莫清尘放轻脚步向声音走去。
“嗷呜……”这一声细细的嚎叫声着实吓坏了几个人，早就传闻这山林野兽不断，很多上山打猎的人来过后就再也没回去，这要是让王爷知道他们带小王爷来此，几个人头都不够砍的啊。
随后嚎叫声消失，仿佛感觉到有人入侵。莫清尘顿足，四下瞧去，只见左边的树丛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抽出靴子里的短剑，直直的对着矮树丛射去。
“嗷呜……”又一声嚎叫，这次却清晰震耳，莫清尘勾起薄唇，示意那几个人过去看看。
那几个人虽怕，但是主子交代的事情又不得不去照做。小心翼翼的拿着棍子拨开矮树，只见一女娃捂着受伤的左肩，瞪着猩红的眸子看着他们。
几个大男人被吓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小王爷，这……”
莫清尘也向矮树丛走去，看清情况后，讶然道：“原来是个人。”
几个奴才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只能看看他，再看看趴在树丛里的女娃。半晌过后大家才发现，这女娃根本就没穿衣服。
尽管是个娃，但毕也是个女的，所以大家的眼神都不敢再往那边瞟。谁知女娃竟趁人不备，一个弹跳蹦到离她最近的下人身边。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女娃已经一个跳跃蹦到他身上，张口就向他脖子咬去。
“啊……”被咬的人痛苦的大叫，手还用力的扯着身上的女娃，但却怎么都扯不动，他身后的几个人被吓得不轻，半天才反应过来，也上前去扯那个女娃。
女娃松开口，对着另几个人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几个人吓得再也不敢动。这时莫清尘悠然的走上前，抬起手轻轻向女娃后颈劈去。
女娃立刻瘫软下去，被咬的那个人把她甩在地上，本想上前踹她几脚，但碍于莫清尘还在一旁，便忍住了。
“把她带回府。”简单几个字，便把难题抛给了这几个人。
几个人刚缓过神，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想去抱那个女娃。莫清尘向后瞥了一眼，只一眼，大家便默默的脱掉身上的衣服，给女娃包住，抱她回府。
回到府里，莫忠天正为了找莫清尘大发雷霆。下人见他们几个安然回来，忙不迭地请他们过去见王爷。
“爹。”莫清尘唤到，莫忠天身躯一震，急急的转过身来。
“这是跑哪去了，也不知会一声，府里上下为了找你都快把王府翻过来了。”莫忠天声音有些责备，但是却难得温柔。
“清尘知错了。”莫清尘温润的说着，俨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
莫忠天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怔在那里看着莫清尘，眼里的受伤一闪而过。“既然没事就去歇着吧，下次出去知会一声。”
“清尘知道了，清尘还有一事请求。”抬眸看向莫忠天，商量的口气中却是一副铸锭的口吻，“清尘今日出去寻了一女娃，想让她留在府中。”
莫忠天毫不迟疑的应允，“有人陪陪你也好，这种小事你做主就行。”
“多谢爹，若无他事，清尘退下了。”说着，莫清尘退了出去。
莫忠天盯着他离开的方向一阵叹息，他堂堂一字并肩王，如今却落得这种地步。当年皇帝登基，他功不可没，为了顾及皇家颜面，皇上封他为一字并肩王，王位世袭。可好景没两年，皇上开始担忧他的封地和兵权，想尽一切办法抽离他的权力。这些他都看在眼里，他也不在乎，可当皇上让他儿子进宫陪皇子读书的时候，他才感到不妙。
自古以来，亲王相侯的子女一旦被召进宫，十个有八个都是被当做质子，而偏巧他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怎么肯冒这个险呢，所以便连夜把莫清尘送出府，且对皇上称他常年病榻不能远行。为了排除皇上的疑虑，还特意把儿子的名更为莫清尘，意为轻如尘土。
如今莫清尘都十三了，他才把他接回来。本以为莫清尘在乡野长大，回来要好长时间才能教会规矩，谁成想，他回来的时候便熟悉所有的礼节，对亲爹也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在他面前，他永远自称清尘，从来不说儿子怎样。
莫忠天抚了抚额头，明明自己的儿子听话懂事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他却总忍不住叹气。荆王府常年冷清，想来他也没有享受过膝下承欢的乐趣，所以不知道如何同莫清尘相处，只能应了他所有的要求，算是补偿他这几年在外所受的苦。
莫清尘长得极为俊俏，鼻子像他，眼睛却像极了他夫人，整个人也散发着一股儒雅的气质，这点也随他夫人。想到这里莫忠天不禁苦笑，如若不是他夫人临终前求他让莫清尘回府，可能他就让莫清尘在外一辈子了，他不想他儿子步上他的后尘，一辈子为别人打天下，最后这天下却容不下他。
只是皇上如果知道莫清尘已回府，肯定又要有所动作，这次他还能用什么方法躲过精明的皇帝呢。想到这些年所有种种，想到自己连儿子都无法保护，想到以后要和皇帝机关算计，莫忠天不禁悲从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