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欲晚，如勾的月牙爬上枝头，发出凄白的光亮。年关将近，一场场大雪不期而至，多日来的积雪压弯了干枯的树枝，这是一个多月来的第一个明月。
山崖上，一个身着白色里衬的女子孑然而立，瑟瑟的晚风吹在她单薄的身上，散乱的头发迎风飞舞，让人看不清她的容颜。
“烟儿。”男子轻唤，欲上前拉她。
女子又向后退了一步，干裂的嘴唇微张，“你别过来。”
男子不敢再往前，只能站在那里紧盯着她，“烟儿，回来，那里危险，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女子轻笑出声，声音里的凄凉让男子心里不觉一紧，“烟儿。”男子柔声又唤了一声。
“还说什么，还有什么好说的。”平平淡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听不出波澜。男子又向前挪了一小步，女子始终看着他，自己又向后退了一大步。
最终男子放弃移过去的想法，站在原地没有再动，但是整个人却紧绷，声音也变得僵硬，“烟儿，你身子还没好，快跟我回去，只要你跟我回去，什么都依你。”
“呵呵。”女子再次笑出声，只是本就飘渺的笑声被风吹的断断续续，让人听得更不真切，“当真什么都依我？”
“只要你开口，就依你。”男子铸锭的说到，生怕女子反悔。
“那好。”女子望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说道：“我要叶梦的命来偿。”
男子的面容有些僵硬，一个好字怎么都说不出口。半晌后女子仰天大笑，她还在期待什么呢？这个结果她早就知道了不是么。
许是笑的累了，女子的笑声越来越小，笑到最后竟变成长长的叹息，“你终究是做不到吧。”
“烟儿……”男子看着她的样子，蹙眉，“你知道，叶梦她……”
“我知道，我知道……她是无心的，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我不敢怪她。”冷清的眼神看着他，不带一丝感情，“那我未出生孩子的命谁来偿，你么？”
男子哽住，拳头不自觉握紧。
“她的命是命，难道我孩子的就不是吗？”女子凝噎，凄冷的眸子凝上一层薄雾。
“孩子还会有的，孩子……”男子说着也渐渐收了声，他忘不了大夫对他说的话，大夫说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有自己的骨肉，所以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可能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怎么，说不下去了么？”女子轻缓的稳住呼吸，不让自己太激动。“莫清尘。”女子试探着叫他，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叫他的名字。
听到她的轻唤，男子的身子晃悠了一下，一股莫名的心慌袭来。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少次都在想，若当时没有被你捡回去该有多好。我的命是你捡回来的，名字是你给的，武功是你教的，我曾感激你给予的一切，也恨过你给的枷锁。”女子长吁一口气，又继续说道：“可是现在，我不爱你，也不恨你。”
女子回头望了望山崖的下方，黑压压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转过头，女子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仿佛终于解脱了一般，“今日，我把这一切都还给你。只希望，今生与君不再相见。”
说完，女子抬起手向自己的额头用力拍下，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男子箭步冲上前，欲抓住女子的胳膊。女子急速向后退去，逼近悬崖，没有一丝犹豫，慢慢向后仰去。
“烟儿。”男子一声长啸，伸出的手也只能抓住一丝清冷的空气。
满城孤，花溅泪，相思一别袂。
秋风剪，蜡成灰，君心何时归。
莫清尘教过她那么多诗句，而这一首是她唯一记得住的，可能在很多年前她就清楚的知道，他的心里容不下她。
君心？她，不敢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