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我答应你
“你听哪个杂碎嚼的舌根,微儿,你也不小了,是真是假,也该分分是非。”樗里弘厉声道,又转过头恭声对鄞川侯说,“侯爷,我们便先上去罢。”
鄞川侯紧盯着秦玦安陵夕,闻得此言,似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摆手,“走罢。”
“侯爷先请。”樗里弘微微欠身,抬手相迎。
鄞川侯这才移开视线,一语不发铁青着脸向前走去。见此,樗里弘似松了口气,回过头瞪了樗里微一眼,也跟上了鄞川侯的脚步。
樗里微紧绷之色去了些,与秦玦安陵夕一道离开了地道。
账房内早已灯火通明,死士持刀四下搜寻,面无表情,形移鬼魅,印着明晃晃的灯火,隐匿的杀气充斥其间。
机轮声响起,见率先出来的鄞川侯和樗里家主,死士迅速列成四队,齐齐单膝跪地。
“属下发现有人闯入,这才……”跪在最前的死士话音未落,秦玦安陵夕樗里微三人也爬完了扶梯,机轮又一阵响动,随之关闭。
“是三小姐。”樗里弘开口,“送侯爷与老夫回去罢。”
死士见状,面色不动分毫,鄞川侯面色不郁,冷哼了声负手离去,樗里弘看了三人一眼,最后神色深深落在樗里微身上,似喜似忧,似无奈似愤怒,似沉痛似愧疚,最后归于平静,“你好自为之。”也随之离开。
一场风波消匿于无形,倒是几人没有想到的。走出账房,眼见四周被新派的死士封锁得滴水不漏,地道之内的秘密也越显重要。走了一阵,樗里微淡淡道,“明天我带你们去寻那两味草药。”
安陵夕一愣,没想到这风尖浪口,樗里微竟决定带他们出去。
“三小姐可还有其他要求?”秦玦缓声问。
樗里微转头向他,明眸闪过一丝复杂,半晌,她一字一顿答道,“我也算帮了你们一个大忙,我要你们保证,今后不要以任何缘由插手鄞川侯府之事。”
夜色下,娇俏的少女容颜凝重,明眸坚定。
安陵夕神色一动,这樗里微,倒不知该说她聪明还是愚蠢,她与秦玦无意窥见家族辛秘的一角,她晓得在风起青萍之末时换取他们不插手的承诺。只是风已起,人还在,将来或山雨来,或大厦倾,她又怎能守着一句诺言就相信可以一世长安?
秦玦挑眉,依旧是雍容优雅的笑意,“我答应。”
樗里微又转向安陵夕,安陵夕失笑,“我哥哥都答应了,你还防着我不成,我自是答应的。”
樗里微长吁了口气,“好,明日卯时三刻,在我蕖桑苑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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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夕是樗里微的侍女,也随着她回房,经了这番折腾,东方已隐隐出现的极淡的光亮。她整理好行装,却见樗里微坐在不远处紫檀雕芙蓉圈花凳上,倚着黄木八仙桌,瞧着她忙里忙外。
“有话和我说?”她在她对面坐下,又顺势为自己倒了盏茶。
樗里微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牡丹,其实那天……”她也给自己倒了盏茶,喝了一口,“藏钩的事,我向你道歉。”
安陵夕抬眼看她,她却移开了目光。
“哦。”安陵夕应了声。
“景牡丹!”她有些羞恼。
“怎么了?”安陵夕抿了口茶,问得不急不缓。
“你……我都向你道歉了!”她的脸有些涨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所以?”安陵夕搁下茶盏,“我该感恩戴德?”
“你你你……”樗里微一阵气闷。
“我我我不知好歹?”她学着她的口气,又笑道,“你又哪是全心全意向我道歉的。”
樗里微还是为了他们可以更好的守住对樗里家的承诺才这般心不甘情不愿的作出妥协,既是妥协,她又何必陪她演完这出戏?
樗里微的脸一白,狠狠灌了口水,重重放下茶盏。
“三小姐你也该收拾东西了。”她起身,“我去休息了。”
樗里微紧紧握住桌上的茶盏,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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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陵夕和樗里微回房的同时,侯府的另一边,鄞川侯和樗里弘正坐在死士抬的轿辇上。
“本侯敬你是家主,可你也不该得寸进尺,你如此这般,将本侯至于何地?”鄞川侯终于忍不住,眼眸似毒蛇般紧紧锁住樗里弘。
“侯爷,这几个孩子中,属微儿最为聪颖,她现在也长大了,懂分寸了,您无需担心。”樗里弘低了头,小心地斟酌字词。
“不担心?”鄞川侯大怒,“她私自跟踪我们,本侯看在你的面上也就不追究了,还带了两个来历不明的人,她到底有没有将樗里家放在心上!”
“侯爷,方才您也看了他二人的卷宗,确实没什么问题,反正他们是侯府家仆,日后寻个理由斩草除根便是。”
“你……”鄞川侯见他这般伏低做小,也说不出重话,他放缓了声,“大哥,对微儿,你一向溺爱,惯得这丫头无法无天,我也知道,一方面是因为……”他似想到了什么,忽然了缄口。
“放心吧。”樗里弘听他唤了自己“大哥”,也知这会他是掏心窝子说的话,于是回道,“那两人,我会尽快处置的。”
鄞川侯闻得此言,只是微微摇头,长叹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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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到了约好的卯时三刻,三人在樗里微的蕖桑苑见了面,樗里微长年瞒着侯府偷溜出去,对于府中出去的密道自然了如指掌,很快,三人便出了侯府。
不远处的藤萝架下,一袭纯白宽袖直领对襟褙子的老人负手而立,望着三人的背影,眉目间闪过一丝复杂之极的神色。
“家主,不暗中保护小姐吗?”隐在藤萝架的阴影处,有声音传来。
“随她去罢。”他似不胜疲惫,揉了揉眉心,“她离开家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侯爷那边……”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难道你还不知道么?”他回身,缓步离开花架,“侯爷那边,老夫自有应对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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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侯府,安陵夕随秦玦换了男装,樗里微则是普通的市井女子扮相。只是安陵夕抚着下巴盯了两人很久,以身份不宜暴露身份为由,硬给秦玦贴上了络腮胡须,给樗里微点上的满脸的麻子,而自己,则施施然取了把扇子,装大家公子。
“喂,景牡丹你什么意思!”樗里微勃然大怒,见秦玦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更是怒其不争。
“哎,这不掩人耳目么。”她用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掌心,笑得风流多情,十足的纨绔子弟样。
“滚!”樗里微瞪眼,“你自己怎么不贴胡子不点麻子?”
“这妆不是给你们画上了么?”她一脸无辜,“画多了就俗了。”
“景!牡!丹!”
她躲过张牙舞爪的樗里微,又用扇子戳戳秦玦,“哥哥,我说的对罢?”
秦玦把玩着不知何时寻回的翠玉扳指,笑得眉眼温柔,“你的话自是对的。”
樗里微在不远处打了个寒噤。
安陵夕握了握手中的扇子,顿觉有些尴尬……恒景王这厮,最近越发奇怪了。
“微儿,你要带我们去哪里寻那两味药材?”她迅速转移了话题,昨日听闻鄞川侯和樗里家主那样唤樗里微,而今樗里微的样子,怎么也衬不上“三小姐”这称号,一声微儿倒是将樗里家长辈的口气学得十之八九。
樗里微瞪了她一眼,“鸣翠谷。”
安陵夕执扇的手僵在半空,秦玦抚扳指的动作一顿。两人不由的互视一眼,俱是哭笑不得。
“怎么?”樗里微疑惑。
前往东闵,因着《四洲志》的缘故,他们决定西行至流云山庄,再向北行至鸣翠谷转到官道,免了云岭的颠簸。倒不曾想现今缺的两味药就在他们欲前往之处,以卷入樗里家的是非换取这样一个结果,真难说是幸还是不幸。
“只是觉得这地名甚是耳熟。”安陵夕笑道。
樗里微狐疑地打量着二人,却也瞧不出半点端倪,也只得作罢。
安陵夕和樗里微二人一路吵闹斗嘴,秦玦此番倒只是静静听二人你来我往,偶尔樗里微被气得炸了毛,拉他过来评理,他却是一味袒护安陵夕,这让樗里微大叹秦玦帮亲不帮理。
几人吵吵闹闹很快就到了正午,秦玦提出既叨扰了樗里家这些时日,也该请樗里微吃餐饭。
叨扰?安陵夕自是晓得他王爷架子又起,不肯承认他与她在樗里家做家仆这回事。只是有人请客倒也是美事,樗里微本就对安陵夕起了一股子闷气,闻得此言毫不客气的选了一看就昂贵的聚贤楼。
“客官里边请。”精瘦的店小二忙迎了上来,见三人如此诡异的组合,本不欲理睬,只是来者气质不凡,还是不要得罪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