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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21.风起青萍

梧桐里 怜梦 2025-04-07 20:42
21。风起青萍
两人又等了一个多时辰,樗里微却迟迟未出来,安陵夕百无聊赖的玩转着手中的毛笔,秦玦却是在案上寻着了本书,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着。
夜已深,四下安静得紧,安陵夕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小声问道,“你看的是什么书?”
秦玦抬眼,将书的首页对向她。
易经二字凝重浑穆,苍劲古朴。
她托腮,饶有兴致地瞅着书名,“你信这个?”
“不信。”他放下易经,取了桌侧的钩子,挑亮了灯芯。灯火随着“哧哧”一声,爆出明亮,满堂一下子亮了些许。
她望着火苗在灯罩里急剧舞动,笑了笑,“我倒是相信一些的。”
“哦?”他挑眉,向前倾了倾身子,“愿闻其详。”
“若早知吉凶,趋善避恶,岂不是良策?”她的脸笼在烛火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中,唇间的笑意不增不减。
“窥测天机?”闻言,他向后靠了靠,以手支头,“天意还不是人意,又何须窥探。”
这一瞬,只见眼前人姿态闲散,凤眸半眯,周身的雍容气度和尊贵威仪却尽显无疑。便如囚于浅水中的蛟龙,纵使千般磨折,落魄至斯,亦不损其一丝一毫的王者之气。她捋了捋垂下的发丝,有什么在纷至沓来,眸内不由闪过一丝痛色,但很快被浅淡地笑意掩下,“与天一争,倒也快意。”
他不置可否,右手拂过左手中指,蓦然一顿,是了,玉扳指,早在那晚激斗中遗失。这多年养成的习惯……他唇角漾起一丝弧度,轻轻摇了摇头。
两人各怀心事,静静坐在两端,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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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跳动得越加剧烈,摇摇晃晃的光影投到壁上变得硕大,急剧的摆动似有鬼魅要脱墙而出。细细听来,竟是有脚步声逼近。
纷而不乱,掷地有力。
秦玦眯了眯眼,眸色倏沉。挥袖,灯灭。
安陵夕蹙眉,很快立起身。
倏忽而至的黑暗中,双眸一时无法视物,她干脆闭上眼,小心地迈步摸索起来。
很快,触到了一角衣袂,再是,手背一暖,另一双手附上她的,杜衡的气息萦绕鼻尖。
十指微触,柔润温暖的触感顿时与被俘在车厢的那日重合,安陵夕有些不自在,欲抽回手,却被那人握得更紧了些。“走吧。”耳畔亦是那人潮湿华凉的气息。
转入内阁,微弱的亮光在一片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执烛盏的樗里微显然发觉了他们的走近,转过身来,“怎么了?”
“有人来了。”秦玦道。
樗里微握盏的手紧了紧,账房没有后门,从窗户翻出亦会惊动来者,大门的狼籍已无法掩盖,发现房内的他们,只是迟早问题。忽的,一阵冷风灌入,她不禁打了寒噤,杂乱的思绪却被突如其来的寒冷拢得清晰了些,虽看不清是景衡还是景牡丹开的窗,但这两人却的确深藏不露,不仅造就了破窗而出的假象,而且隔了那么远的距离,也把其破绽大大缩小。
安陵夕拢住烛盏,轻轻吹灭。
重归黑暗。
“三小姐,你还未找到要寻之物?”她忍不住问。
“是。”樗里微的声音有些凝重,顿了顿,她道,“可能,这边有密道。”
此言一出,三人眸光俱是一凝。
若是如此,方才樗里微,应是在找密道了。只是现今的情状……安陵夕眉间微锁,又问,“你知道这账房的位式格局么?”
樗里微正欲回答,秦玦却先开了口,“来不及了。”
紧闭的大门,伴着吱吱呀呀的响声,大开。随后,案上的灯盏,亮起。
一室,重归明亮。
来者的速度,比他们预料的,快了许多。
三人已跃上书架顶端,暗暗屏了气息,向下望去,来的是两人:一人着盘锦宝相蟒纹金丝朝服,半白的头发亦是一丝不苟的用八宝鎏金冠竖起,负手而立,威严持重,目光锐利。另一人亦是半百的年纪,一袭纯白宽袖直领对襟褙子,领口袖口都镶了蓝地金色回纹宽边,而束发则用一根象牙长簪固定,站在桌前,精神矍铄,满面端肃。
“看来是有客来访。”一身朝服未换的老人冷笑,声音低哑,却隐隐带金铁的锐气。
“侯爷,不过是不入流的小贼,想必早就跑了罢。”另一个老人提了灯盏四处寻了番。
“本侯已派人搜寻,他们插翅也难飞。”鄞川侯踱着步至铁梨象纹翘头案后坐下,又指了指案前的清红漆金圈椅,“家主也坐罢。”
家主樗里弘也挪了挪椅子,敛衣入坐,“那小贼倒也有几分机警,我二人的轿辇皆由死士搭抬,他倒是辨得清声音,只是鄞川侯府,又岂是他想入就入,想出就出的。”
鄞川侯没有接他的话,神色亦不见放松,半晌,他道,“那皇帝也真是老了,本侯原就是领份俸禄,袭份爵位,又何来的滔天权势,他宣本侯进朝拉拢本侯,又有何用。”
“依老夫之见,这陛下想必存了份心。”樗里弘抚着长须,“这十几日,朝政动荡的厉害,西陵与东闵两次联姻,皇宫更是一夜之间权柄转移,皇后把持朝政,她母族更是青云直上,扰乱朝纲。陛下也是无力回天,不管如何,侯爷终究是侯爷,我樗里家,又岂会无一可靠之处?”
“你这样说倒也不错。”鄞川侯端起茶盏,一见茶已冷,便皱眉搁下了,“只是……本侯总觉得事有蹊跷……”
“侯爷何必忧心太多。”樗里弘道,“时候也不早了,正事要紧。”
鄞川侯颔首,拢了拢宽袖,布满褶皱的手握成弓状,“笃笃笃”,在案上的古砚旁三声敲击。
与此同时,樗里弘移动圈椅,将其对准古砚的方向。
随着机轮转动之声,铁梨象纹翘头案缓缓向下沉去,地下亦渐渐浮现出梯子。
鄞川侯率先起身走下去,樗里弘断后。等二人的脚步声渐不可闻时,扶梯早已消失,铁梨象纹翘头案又稳稳立在原处。
书架上,樗里微因屏息长时间,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明眸睁大,似对眼前发生的事不可置信。旁边的安陵夕整个人绷得很紧,面上神色不动分毫,眸光却晦涩难明,幽深至不可辨。秦玦却是一副淡漠的样子,见二人已走,便扯了扯身侧安陵夕的衣袖。
安陵夕很快回了神,转头看他。
外面被包围了。他一字一字,比着口型。
安陵夕闻得此言,也不再去想西陵之事,赶忙摇了摇旁边发愣的樗里微。
“啊——”樗里微想事正入神,被忽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忍不住叫出声,安陵夕想要捂住她的嘴,却仍晚了一步。
秦玦眸色顿沉,安陵夕轻叹了口气,樗里微醒了神。
“我……”她有些尴尬和惭愧,呐呐开口,“我们下去?”
一片黑暗中,三人目光相触,俱是收到肯定的答复。
明光一闪,机轮转动声又起,最后,光隐,重归黑暗。
几乎同时,四面门窗齐开,死士如鹰鹞般窜入,屋内各处的琉璃灯瞬间全部点亮。
蜿蜒曲折的地道内,三人并肩行走,方才是樗里微取了随身携带的夜明珠照明,才使一番动作方便快捷了些。如今情状也没必要计较谁是谁非,三人都默契地闭口不言。
而先前走下的鄞川侯和樗里弘已不见踪影,他们沿着洞壁悬挂的盘枝青铜灯的光照一路向前,很快便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三人忙往石壁靠了靠。
“家主,方才本侯像是听见了机关的扣响。”鄞川侯的声音由远及近。
“侯爷多虑了罢,您看哪有什么人……”樗里弘一顿,话音一下子严厉冷肃起来,“什么人!”
前方灯影下影影绰绰的影子,隔了不是太远的距离,显得异常清晰。
樗里微咬了咬唇,“是我爹爹和二叔。”声音低不可闻。
秦玦眯了眯眼,道,“我们出去。”
三人从拐角走出,鄞川侯和樗里弘也停住了前行的脚步。
“微儿?”两人俱是一惊。
“爹爹,二叔。”她唤道,朝二人恭敬得行了礼。
见着樗里微,樗里弘面上的凌厉减了几分。
“他们是谁?”鄞川侯皱眉瞪眼,冷声道,“迷倒守门护卫的,是你们?”
“二叔,他们是微儿的朋友。至于迷倒护卫,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望爹爹二叔恕罪。”樗里微不动声色的上前几步,恰恰略微挡住了秦玦和安陵夕。
樗里弘盯着她,沉声道,“为父倒不知,你有了这样两位朋友。”
小厮侍女着装的二人,身姿挺拔,面容贵致,气度绝佳,一眼望去便是来历不凡,现在出现于此处,怎会不令人生疑。
“来即是客,你们既是微儿的朋友,本侯也不至与你们为难,你们也不必藏着掖着。”鄞川侯略显浑浊的老眼爆出锐利的光芒,“你们是何人?”
“侯爷,区区无名小辈哪有福分让您念叨。晚辈姓景,单名一个衡字,这是舍妹牡丹。家业倾颓无可荫蔽,也得益于贵府收留,在此先谢过侯爷家主。”秦玦拱手作揖,一番话说得谦逊有礼。
鄞川侯眉头紧紧皱起,正欲说话,却被樗里弘拦住,“你们今晚跟踪老夫和侯爷,又是所为何事?”
鄞川侯见樗里弘一反常态,打乱他的问话,眉皱得更紧了些,却也顾及他的家主位置,未再言语。
樗里微抿了抿唇,忽的抬眼直视鄞川侯和樗里弘,掷地有声,“微儿想问爹爹和二叔,府里每年流出的数十万两白银,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闻言,安陵夕和秦玦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眸内窥见了自己凝重的神色。
鄞川侯和樗里弘却是陡然一惊,神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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