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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23.棋差一招

梧桐里 怜梦 2025-04-07 20:43
23。棋差一招
三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樗里微清咳了声,也不等店小二介绍,直截了当,“小二,将你们这的招牌菜通通上来。”
“好叻,客官,请稍后。”小二看着樗里微的满脸麻子,有些为难的挂着微笑,见在座的另两位不发表意见,小声嘀咕了些什么,便将汗巾往后一披,弓腰快步离开了。
安陵夕抚着乌木边花梨心八仙桌,又瞄了瞄高谈阔论的满堂鲜衣来客,啪的一声收了折扇,似笑非笑的瞅着樗里微。
“干嘛。”樗里微被她瞧的发毛。
“微儿以前来过这罢。”她道,“倒是比侯府还熟悉呐。”
樗里微听了这话,心内暗忖倒真被她猜着了,便理直气壮地说,“你哥哥请我吃饭,怎么说也得吃聚贤楼罢。”
“唔。”她不可置否,笑眯眯地凑近,“这边所有的招牌菜,想来……我们是三人吃不完的。”
樗里微见她明里暗里戳穿了想报复下他二人的小心思,不由有些恼羞成怒,“扇你的扇子!”
安陵夕挑眉笑道,“微儿也不看看初春的天气,扇子,本就是装装派头的。”
樗里微闻言一噎,眼角却瞄到自斟自酌,仪态优雅的秦玦,便又开了口,“你瞧瞧你兄景衡,这才是大家风范,再瞧瞧你……”她似有些惋惜,“你们是一家人,差距怎就这般大。”
“噗——”秦玦不小心呛到,连连咳嗽。
安陵夕欲斟酒的手一抖,酒溢出了酒盏。
一家人……
“不愧是一家人,真是有默契。”樗里微啧啧称奇,“喝茶嘛,慢慢来,可急不得。”
秦玦、安陵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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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好久不见。”八仙桌的另一端,石青色宽袖交领长袍,头戴斗笠的男子不请而径自落座,声音熟捻热切,似多年不见的老友,看人的眸光却阴冷沉狠。
那首领……
安陵夕秦玦心下了然,被樗里微那番一说笑,倒是未发觉他是何时出现的。
樗里微见状,眉头微蹙,明眸一瞪正欲发作,“你……”安陵夕忙拉了拉她的衣袖,她停了停,猛然想起他二人避入侯府的缘由,不禁瞪了安陵夕一眼,也不晓得给她自己易个容化个妆。
安陵夕摊摊手,表示易容化妆也逃不过有心之人的眼睛。
樗里微怒,你果然是故意的。
秦玦慢条斯理的开始撕下胡须,修长白皙的手指轻盈优雅。
首领见三人无动于衷,倒难得没有发火,“二位,请吧。”
“阁下未免缺些雅趣。”安陵夕随手打开折扇,轻轻扇起,精致的山水扇面堪堪朝向外侧,半掩着如玉的容颜,越显风流贵致。
首领欲起的身子一顿。
她放下折扇,执起碧色酒盏,敞开下垂的袖摆露出一截皓腕,透明的酒液衬着那抹欺霜的雪白,隔着碧盏,酒液翠色逼人。“何不把酒言欢一番?”
首领瞧着酒盏,冷笑道,“在下确实没这番雅趣。”
“虽不比阁下请我们饮的西瀛春,但故人重逢,也该敬你一杯。”秦玦托盏向他遥祝,笑意雍容优雅,“这一杯,敬英雄。”
首领紧紧盯着两人,眼内疑窦顿生,“谢二位好意,在下区区小民,想来是受不住二位的敬酒的。”
安陵夕闻言,转首看了看神色严肃的樗里微,笑道,“这位小姐可是我们的大恩人,否则阁下哪能在今时今日见着我们?阁下难道不应敬这小姐一杯?”
樗里微望了望杯中酒,又望了望安陵夕,转而浅笑,“我先干为敬。”
首领眸光一沉。
秦玦安陵夕亦纷纷将杯中酒一干而尽。
首领紧盯着三人空了的酒杯,忽的冷讽道,“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又调了什么毒在下确实不知,只是几位未免太过托大了。”
“阁下以为我们早服了解药?”安陵夕挑眉。
首领冷嗤,“有也好没有也罢,还请二位与我走罢。”
“你看看你的风池穴是不是发黑?”安陵夕端详着折扇扇面,漫不经心地道。
首领心下一紧,面上却强自镇定,“你们……”话未落,却直觉风池穴一痛,晕眩之感瞬间席卷而来。
他忍不住双手撑桌,豆大的汗珠绽出,“怎么回事?”
“你很聪明,酒确实有问题。”秦玦笑了笑,径自取过酒壶,又为自己斟了一杯。
“只是……”他抿了一口酒,凤眸流沔间幽深难明,炫目如画,“以毒攻毒而已。”
安陵夕站起身,见小二端着几碗菜肴过来,语意温和,“小二,结账。”
这边的翻覆不过转眼之间,聚贤楼本就客人众多,上菜不快,见他们如此,小二疑道,“菜才刚上……”
“那便打包。”安陵夕一收折扇,指向勉力支撑自己的首领,道,“这位兄台付钱。”
小二指望见首领的背部,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闻得此言忙笑道,“好叻,几位客官稍等。”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听得小二远去,首领吃力地说道。
秦玦执起酒壶,微扬,透明的酒液滴落在地。
首领扭头望向地上的液体,喃喃,“果是绯燕草,我并……并未饮……”
“苍耳子,决明子,再加半味荨柳,阁下应当晓得。”安陵夕好整以暇地摇扇。
首领几欲目眦尽裂。
号称天下至尊的麻药,他又岂会不知。用引发痉挛疼痛的绯燕草以毒攻毒……思及此,首领又艰难地问,“苍耳子,决……那三味,又……又从何而来……”
安陵夕惋惜的摇头,眼见小二已打包完毕,“相信已阁下的才智,理应可以思索出。”
走出聚贤楼,没有见着其余杀手的踪迹,安陵夕的唇角绽起一丝笑意,这首领,该说他刚愎自用还是称他为君子呢……眼角的余光却见一旁的樗里微正狐疑地瞧着她。
“有事?”安陵夕问。
“苍耳子,决明子和荨柳,在哪里?”
安陵夕转首,用扇子指了指樗里微脸上的麻子,“半味荨柳。”又指了指秦玦,却见他早已扯掉了胡须,“那胡须便是掺了决明子。而苍耳子……”她寻着废弃角落将扇子一扔,道,“扇面上的画幅,先前找先生画时,就在颜料中撒了苍耳子。”
“你们……”樗里微长吁了口气,半为叹服半为怀疑,“能把你们逼到这个地步的,倒真是有能耐。”
“可不是?”安陵夕笑了笑,“明日我们就可以到鸣翠谷了,此事一了,依方才那人的个性,断断不会找侯府麻烦,我们和小姐,也算两讫了。”
樗里微咬唇,似有所言,却还是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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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倒没遇到其他麻烦,第二日正午,三人便抵达鸣翠谷。
鸣翠之谷,自是树树春色,处处鸟鸣,日光透过旁逸斜出的枝干撒下,落得地上明明灭灭的碎屑。
“这有草药?”行了一段路,眼见草色欲滴,树树春晖,却是没有一株中草药材。
安陵夕不由问道。
“不远了。”樗里微走在前面,也没回头。
秦玦却依旧是事不关己的淡然,略显苍白的脸色更显一种病态的美感,轻衣缓带一路行来,如玉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衬着越发和暖的日光,晶莹明亮直至透明。
安陵夕看向他,逆光辨不清他的神情,挺直的鼻翼和完美的唇型勾勒出淡金的轮廓,宽幅的白衣随着微风和行走轻扬,飘起的衣袂薄而白,镀上日光的金色,一眼望去,如神祗般高贵优雅。
倒也难得见他这样的一面。安陵夕移开视线,却见远处及膝的杂草隐隐簌簌作响,神色不由一敛。
秦玦停了步,把玩玉扳指的手一顿。
樗里微脸颊泛上了红晕,眉梢眼角亦染上了笑意,微微低了头,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裙裾。
眼前的杂草被分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圆润的指甲精致而透明,衬着日光,泛着浅淡的金晖。
紧接着是一角白色的袍边,不同于秦玦软薄和贵致,白袍的质地厚重而清逸,浅浮的银色云纹迤逦散开。
最后是那人。
正午的日光隔着树荫折射而下,那人浅淡的笑意温润而和煦,恰似这日光,又恰似此间的春色满园。
他的眉眼也染上了日光和春色,似丹青妙手寥寥几笔勾勒的绝妙山水,却在收笔时在山峦中,水畔上,点上了亮色,整幅画卷不足以惊艳,浅浅的温和干净中却有绝世的美感氤氲而出。
“是你?”安陵夕一惊,却片刻舒展了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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