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月想他说的“我们”是指谁。
“一生一代一双人,我一直觉得,爱情的世界里,只有两个人才是最和谐了,彼此是对方的全部。可是我见过的全不是那么回事。珍姨说,人的感情是很丰富的,而且很贪心,已有的割舍不下,新得的离不了。真的是这样吗?”
心月想到她爹娘,“也许只是因为爱得还不够深。”
“你说得很对。”秦书突然开怀地笑了,然后笑容渐渐冷下去,变得无限落寞,“所以我试着为我们争取一点机会......我采取了一些手段,可能会赔上身家性命,只是想...…”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闭口不说了。
安静的房间里,心月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不知道是为他们可歌可泣的爱情,还是为自己尴尬的处境。良久,她才问出:“他知道吗?”
“谁?你是说君实?他知道,不过他不理解。”顿了一会,秦书看着她说:“理不理解没关系,只要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就行了。我的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豪赌,时时押注,时时开盘。赢了便是辉煌,输了从头再来。只是这次,”他朝她露齿一笑,好像小男孩恶作剧被抓到后抱歉的顽皮笑容,“我貌似压得太大了。”
心月看着他,一瞬的愣怔之后,良久无语。
烛火在无形的风中闪烁,燃出一个缺口,滚烫的烛泪沿着缺口滑落,在烛身上留下参差的痕迹。
秦书又自顾地喝起酒来,心月看着他豪爽的动作,怀疑他的酒坛里是不是装着水充酒来诳她。
秦书喝了一口酒,猛然醒悟似的转头看她,“你为什么一直提君实,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也?喜欢?心月懵了,半晌才说:“我只是觉得他长得……”
“他长得确实很招女人喜欢。不过能让他动心的女子,我至今还没见过。”
她想说的是君实长得像她认识的一个人,可是听到秦书的话,她没说完的话被堵在喉咙里,这是炫耀,还是提醒?她心中忍不住掂量,若是将手中酒坛掼到他头上,哪个会先碎。
沉默之中,心月酒劲上涌,感受到胃里一阵翻涌,滚烫的酸液灼烧着她的脏腑,她希望酒能压下去,喝了一口后,灼烧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喉咙。她转头看秦书,他举着酒坛象喝水似地往嘴里倒,她很想尝尝他的酒,确定他喝的是否真的是水。
秦书领会她的目光,将手中的酒坛递给她,她放下自己的酒坛,伸手接过,学着他的样子猛喝了一口,除了辣就是烧,没觉得异样,只是喝得急了,呛得猛烈咳嗽起来,几乎将眼泪咳出来。
秦书靠过来帮她拍背,她并没有觉得好受一点,身体里强压的酸辣滋味在泛滥,急欲找到一个发泄的途径,秦书还下手那么重,假借拍背来报复她,她扔了酒坛,抱着双膝埋头哭起来。
她越哭越伤心,越伤心越哭,仿佛想将心中的种种委屈、怨愤都哭出来。事实上,秦书一直在轻抚她的后背,问她是不是呛得难受,结果她越哭越激动,秦书不知所措地愣住了。
秦书回来后对她避而不见,跟他没回来一样,可是她不能当他没回来,她简直度日如年,希望能解释清楚。秦书看到的是事实,但那只是一瞬的事实,在此之前呢?她日日用功学习秦家生意,时时担心他的安危,刻刻想着见到他,所以在他出现时才会恍惚,才会失手射出那一箭。她不是故意的,如果真的伤了他,她都不想活了……退一万步讲,她就算真的对宋源念念不忘,当时在场那么多人,她会当着他妹妹的面跟宋源卿卿我我吗?说到底,他还是怪她用箭射他,可她又不是故意的。
“你说什么?”秦书睁大眼睛听着,仿佛想用眼睛帮耳朵分辨心月在说什么,她带着哭腔说的话秦书一个字也没听清楚。
心月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定了定神说:“你当初也拿箭射伤我,我也没怎么怪你,我用箭射你又不是故意的,你却一直在怪我……”
“我没有怪你。”
心月抬头看他,“你都不愿搭理我?”
“那是因为……”他伸手去擦她的泪水,双手迟钝地捧住她的头,突然不说话了。心月睁大眼睛等着他说下去。他却定定地看着她,好像忘了刚刚要干什么。他的理智和欲望在身体里打架,酒精麻痹后的神经很快就倾向了本能的欲望,“心月,为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我知道你不肯…..”话还没说完,他立刻寻找到她的唇去堵上自己的嘴,仿佛怕说多了会唤醒身体里的理智。
她为什么不肯?当然了,如果他说的“我们”里没有她的话……她感到强烈的恶心和屈辱,伸手去推他,她还没有伟大到去甘当生孩子的工具。秦书力大无比,她根本推不动分毫。他的手触到湿漉漉的脸颊才松开手,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别哭别哭,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秦书的手指胡乱地在她脸上乱抹,大拇指扫过她的唇线,他又欲倾身覆上她的唇。
心月趁他的手臂还没收拢之际推开他,起身要走。秦书再次扑过去,迟缓的动作只来得及抓住她的脚踝。心月猛地站起来就有些晕乎,被拉得跌了一跤,一时忘了爬起来。秦书爬到她身旁,将她翻过来,关切地问她有没有摔伤。心月有些恍惚地摇摇头,立刻又被他圈在怀中。秦书半个身体压将下来,心月挣扎着要推开他,却根本推不动,而且秦书一直安抚似地叫着她的名字:“心月,心月,心月……”声音温柔又缠绵,使她拒绝都无法用上全部的力气,挣扎得更像是挑逗。
心月感觉腰带一松,立刻意识到将要发生的事,神志也清醒了,使出全部的力气去反抗。酒精仅仅麻痹了秦书的思想,身体的力量被完全释放出来,他根本分不出轻重,心月的挣扎只会换来更大的疼痛。她从来没跟秦书认真动过手,也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可是现在她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来抵挡。她渐渐发现自己有一个优势,秦书虽然力大,但是神经迟钝,常常将她钳制后片刻之间想不起要干什么,要缓一缓神或者等她挣扎的时候再进行下一步,给了她一点时机,可是她自己也喝了酒,反应不如平时敏捷,无法完全逃出他的控制,只能延缓一下即将到来的侮辱。
静寂的房间里,不安的烛火上下跳动,蜡炬燃出的缺口一直没能补上,蜡泪不断往下流,迅速缩短着蜡烛燃烧的寿命,而聚成一滩后慢慢凝固的蜡油只能望着烛芯上的火苗叹息。火苗安定下来,暗淡的火光照出两个在地上默默缠斗的身影。他们就像初学皮影戏的人手中操控的木偶,动作时断时续,偶尔碰撞到酒坛发出一些声响。
心月的反抗无法避免自己身上的一件件衣服被慢慢剥去,渐渐明白自己就象是砧板上的鱼,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她小时候经常陪她爹爹钓鱼,可是却坐不住,过一会就忍不住把钩提起来看看,几次三番后,鱼是一条也没上钩,鱼饵也没了,她爹常说她是来喂鱼的。钓得次数多了,也有不长眼睛的鱼上她的钩。她第一次钓上来的鱼竟然还是一条大鲤鱼,足有四寸长(对当时八岁的她来说算很大了)。她开心地将鱼拿回家,跟厨娘说要把鱼做成蒸、炒、煮、煎四道菜。最后一番商议取舍后,她同意让厨娘先做成煎的,以后钓到再做其他味道。
厨娘处理鱼的时候她就在一边看着。厨娘将鱼按在砧板上,用刀背刮掉鱼鳞,抠掉鱼鳃,然后开肠破肚,洗干净之后等着油烧开了下锅。鱼刚开始挣扎不休,厨娘用刀把狠狠地拍了拍它的头,它便不动了,只是在去鳞时扬一扬尾巴,心月不知道那是它自己在动,还是被菜刀带动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忍。
油锅烧开后,鲤鱼被放进锅里的时候,那条鱼竟然突然在锅里翻滚跳跃起来,滚烫的油点溅到厨娘和她脸上,她当时就哭了。其实油点溅在脸上的疼只是一瞬间的事,她哭不是因为油点的滚烫,而是因为那条她亲手钓上来的鱼,不仅仅要被去鳞抠腮,剖心挖肠,还要忍受下油锅的煎烤,而承受这一切的时候它都是活着的。
厨娘见她哭了,可是又走不开,只好一边安慰她,一边手忙脚乱地煎鱼,将锅铲压着鱼身不让它动弹,同时还向小心月解释,“煎鱼的时候把鱼皮煎掉就难看了。”厨娘那天跟她说了很多话,煎鱼的心得,或是家里琐事。她最后只记住了其中一句话,也许是画面太生动的原因。当时厨娘指着被炸得金黄灿烂的鱼身说:“你看,鱼要煎成这种金黄色最好了。”
当她衣服被全部剥掉,被秦书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时,她仍然在做最后的挣扎,如同那条突然被放进油锅里的鱼,以为那是最后的痛苦,结果却只是牺牲的开始。她仿佛看见那条在油锅里的鱼张着嘴跟她说:“你看,你要是怀上孩子最好了。”可是怀上之后呢?
她以前确实很想能为秦书生孩子,可是现在却不想要孩子了,鱼被煎熟了就彻底没感觉了,可是她还有。
烛火燃尽,心月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她急欲抓住点什么,手在地上一阵乱摸,指尖触到了一个翻倒的空酒坛,她挣扎着抓住坛口,此时她可以试试酒坛和秦书的头哪个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