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酒肆一向是八卦最为畅行的地方,这几日,城里所有人群密集的地方似乎都在谈论着同一件事,那就是皇上认了一个义妹,封为德馨公主,还将她许配给萧韩大将军,成婚的日子就定在下月初五。
这个突然出现的公主传说美若天仙,浑身上下均是华贵气质,就连那个世家调教出来的小姐都没这般贵气,也难怪一个不明身份之人能得到皇上亲睐,认作义妹。传说,一向不怎么待见世家子的太皇太后也是对这个女子颇为喜爱,甚至多次让她搬到自己的寝宫,主见其荣宠程度。
一时间,大家都在猜测这女子身份,好奇她是怎么在短短时日得到这无限尊崇的。
在讨论身份问题的同时,另一个问题也得以搬上台面,到底是多么美丽的女子,才能让萧将军点头答应。萧将军的难缠程度那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多少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为了嫁给他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甚至做出许多出阁之事,到最后都未能得偿所愿。这女子一来,不但得了尊贵身份,还嫁给了西元王朝所有女子的梦中情人,这样一个人,不站在舆论顶峰,还真对不起她得到的这些东西。
深陷宫中的柳梦涵自然不知道外面对她的评价,也不知因着她的到来,已在西元王朝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此时,她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最难得的动作居然是翻身。住下来也有些时日了,可是,除了门外那两个被她留下来的宫女,她就没再见过人。事情的起因,在于那日她不知道脑子抽的哪股邪风,居然打算要替柳梦涵完成她的愿望,带着柳梦涵的心去嫁一次。到得后来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一度以为是那时柳梦涵的思绪主导了她,让得她不受控制。
呼延瑾听了她的答案很是高兴,立马联络了萧韩,将婚期定在了最近的吉日,也就是下月初五。她不由怀疑,就算她不答应,那个无良的便宜哥哥,也会将她包袱款款,打包嫁人。
自打那起,她就被困在这座宫殿里,不是不让她出去,而是每一次出去,总少不了宫女太监用自以为很小的音量对着她指指点点,听了几时,她再也忍受不了,只得做个缩头乌龟躲在这里,好几次太皇太后邀她出去,她都让人回绝了。
其实,自打那日进了皇宫,萧韩就没再出现过。初时,她想,大约是她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又是住在宫里,他不方便来找她;后来,她又想,许是他难得回来一趟,要在帝都拜会朋友,照看亲人;再后来,她替他说,是因为婚事临近,男女不宜见面,所以他一直没有出现……
她这么急不可耐想要见他,不过是想再一次确认自己的心,愿不愿意替柳梦涵嫁他一次。反正她如今已是绝了情爱的人,嫁与不嫁于她无妨,到时再安心离开也挺好,若能在同时回报一些恩情,倒不失为一件好事。这样虽有些对不住萧韩,却也是尝了他的夙愿。
明明可以轻易出宫,她却像是在和自己赌气,就等着那个人来找自己,连她都没发现,此时的自己,像极了热恋中闹别扭的女子。
日子在这样的百无聊赖中慢慢滑过,转眼,已到了大婚之日,那人仍旧没有出现,即使心中有气,她也只得穿上大红嫁衣,任由她人打扮。说来,这已是她第二次成婚,这样一想,更加觉得对不住萧韩,连心底那点本就不浓郁的气也一并消散了。
这是西元王朝几十年来最盛大的一场婚礼,其华贵程度,甚至超过了当年皇上的婚礼,可见皇上对这位义妹的宠爱。当然,很多人猜测,另一半的原因,是那位萧大将军,萧韩将军用兵如神,谈笑间运筹帷幄,本身又武艺高强,是西元人民的精神支柱,身为男儿的偶像,女子的理想夫婿,他的婚礼,自然要比别人盛大一些。
西元王朝身份地位达到一定层次的人才有资格参加这次婚礼,但这丝毫不影响百姓的热切程度。街头巷尾站满的围观的人群,客栈的好位置也早已被人订下。当然,并不是说站在这儿就能看到传说中的花轿,而是皇上派人将公主的嫁妆送到萧府上,传说这嫁妆,包含了偌大天下每个地方的珍品,上到奇珍异宝,下到绝味小吃,应有尽有,足足装了几大车。这种贴心程度,实在令那些有妹妹的男儿惭愧,令那些有哥哥的女子惋惜。
总之,这是一场西元王朝上上下下都颇为祈盼的婚礼,它的影响程度,超过了不久前和亲的那位公主,就连墨朝,也特意遣了人来送贺礼。
皇上和太皇太后送上了最好的贺礼,也送上了最美的祝福,太皇太后在欣喜之余忍不住落下了泪。私下里不知嗔怪了皇上多少次,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人儿,怎么早早的就将她嫁了……
新郎穿上大红的衣袍更是染上了妖孽的气质,令得那些观礼的女子无论老少都悔不当初。
一向不苟言笑的萧韩此时却是满目的笑意,温柔的眸子无论投向谁,都是令人晃神的宠溺。天下谁人不识萧大将军的冷漠,看得他注视着新娘的目光下的柔情,对这女子的好奇可算是达到了顶峰。可惜,大红的盖头覆着,只能看到窈窕的身姿和不俗的气度。
太皇太后亲自主持的婚礼,皇上又在一旁以长兄之礼帮衬,可称为世间最为高格的出嫁。
大红盖头下的那张脸还有些许怔忪,神情一片恍惚,外间的繁华热闹与她相去甚远,只木偶一般由着旁人搀扶着她行各种礼节。思绪不由飘飞到与夏逸轩成亲那日,她自以为找到了最幸福的生活,一步步向前迈,却不知是向着无底的深渊行去。路途上的艰辛暂且不论,只被一腔痴傻的激情冲破,拜堂的时节,就是她作为凌若汐生命中最后的幸福时刻。再往前,就是昏暗。
脑海中想着许多,身子已在喜娘的搀扶下拜了高堂,又被转过身子拜了天地,眼看只余最后一步就要成为身旁这深情男子的妻子,她有些纠结,有些茫然。
恰在这时,一个身穿铠甲的将士匆匆跑了进来,竟无一人阻拦,一把拉住准备与新娘下拜的男子,在他耳畔说了些什么。萧韩神色一变,将目光投向呼延瑾,呼延瑾想必也得到了什么消息,涩然地点了点头,看向女子的眼神怀中带着十足的愧疚。
最后一步始终没有再行,萧韩却不顾礼节,一把扯过新娘,紧紧搂在怀中,“乖乖等我回来。”
然后,决然地,离去。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留下。
一时间宾客喧哗,皇上却也没有阻止,由着他们讲说。
在萧韩放开她的那一瞬,她只觉得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嘴里也不由得舒了口气,好在被盖头遮挡,不然被人发觉,少不得又要评说一番。
凭着过人的耳力,她自然听出那将士所说的边关告急,情况刻不容缓。好在,让她暂时逃过一劫,不用再一次将自己推到不知名的深渊,只不知墨朝怎么突然间就抵挡得了西元的来势汹汹。
宾客少不得安慰两句,一边赞叹着萧将军的大义凛然,顾全大局,一边劝说她不必着急。
礼是全不了了,她懒得去听那些言辞,任由喜娘搀扶,回了宫。按理说行了礼就该住到萧府中去,但皇上怜她夫婿在成亲之日没了踪影,太皇太后又舍不得她离去,这下正好可以多陪她些时日,一番计较之下,就让她继续留在宫中。
萧韩的爹娘早已逝去多年,一些不远不近的亲戚也碍着他的威名,不敢造次,若柳梦涵进了萧府,倒确实成了孤零零一人等着夫君的归来了,那样的感觉,与凌若汐却又是不同的。只在于一个是等待负心薄情之人的宠爱,一个是等待爱人的归来,两相对比,心下更加难耐。
于是乎,柳梦涵再一次回了先前的紫宸宫,皇上和太皇太后安慰了她许久,皇上更是愧疚得要命,被太皇太后念叨了好几句都只默默听着。看她无事,也就离去了,只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呼延静的名字着实取的好,她不说话,也没人觉得有什么异样。
若她只是个一般的女子,新婚之夜丈夫奔赴战场,少不得要伤心难过外加提心吊胆,但她柳梦涵到底是头口舔血过来的人,若是这么点小事就能让她伤怀,也太小看这个女中豪杰了。她之所以隐忍不发,不过是为了寻个机会,与他一同奔上战场。其实,若她身份没有改变,此时必定也是该陪他一同去,做个左膀右臂的,只是皇上心疼她,才没有让她出行。阎罗宫中若少了茹儿,那便不是阎罗宫了。
柳梦涵想要跟着一同去的原因自然不是因为她是阎罗宫的人。在墨朝生长了近二十年,她始终认定自己是墨朝的子民,何况,她的亲人还都在那里,西元的人对她再好,也不过是因为她顶着呼延静的身份。这场战争她就算阻止不了,也该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