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京都,开启这一座废城掩盖的秘密,他们就有足够的力量组建对付戎国的军队。
穆允初这样想着,君霖更是这样想着,司惟瑄猜出了君霖如此有信心的原因,却没有说破。
他让颜清河绘出了京都旧城草图,发现穆府和阎府后园连通的那一片,就在皇宫附近,而且原本就是皇家园林的一部分。这两个家族不可能有如此牢不可破的联盟,那就只有一个解释,穆允初发现的那一个密道,根本就是皇家的。
而君霖,是京都皇族活下来的唯一一个人,也许,他就是了解这个秘密的唯一一个人。
但是,即使他了解,他也有不说的权利,毕竟,锦王一支,离开京都,已经历七世,这样的秘密,君霖有权拒绝他们的参与。
司惟瑄只私下告诉了长公主司惟然,君霖和穆允初的目的,也许是一样的。他不限制妹妹的选择,但是,他也要君霖在妹妹面前,是一个真实的人。
洛水岸边,一别经年,清音泪眼婆娑,迎接江城来的贵人。
虽然她的二公主,隐在其间,只是穆大人的一个不起眼的女眷,但这,或许才是二公主最想要的。
司惟琤扶着清音的手,也是感慨万千:“清音,三年将满,离开这里,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清音摇头:“二公主,清音已经没有亲人,只打算陪着清蕊,就在这个地方过这一生。”
“清音,”司惟琤眼圈微红,“你要记住,这世上早就没有二公主……以后,你还是跟着我吧,总好过一个人孤苦伶仃。”
解开京都的秘密,没有悬念。
穆伯瑞父子熟知阵法,所有拦截的招数,只要正确运用解禁令,就不再是诡异的密阵。
而这个阵法,需要的解禁令,君霖知道。
设阵的人,使用的是传说中的血禁,而且是血禁中最高级的一种,热血禁。
成祖当初设阵,在皇宫密道里埋下宝藏无数,为防子孙不时之需。
但是,成祖又担心有不肖子孙图谋不轨,所以这个热血禁的特殊之处,在于开启它,需要两个成祖子孙的热血,换句话说,就是两个活着的皇室子孙同心协力。
如果来的人只有一个皇室子孙,就只能活着出去,而不能获取宝藏。
穆允初带着二公主司惟琤能离开密道,就是这个原因,但是如果当时他们心生贪恋,金块垒成的墙无法还原,他们也不能顺利离开。
但是当初,京都皇权旁落,元帝的行动不得自由,更别说提取宝藏以作反击。元帝原打算避开西川浩的眼睛,从阎穆两家转运部分财物以作军资,谁知密道才接通,孤竹的铁蹄就已经兵临城下,元帝梦碎。
但也正因此,孤竹在皇宫掘地三尺,竟然没有发现这个秘密。
至于穆锺迹,虽也曾派人潜入京都穆府,甚至找到穆府地下排水系统,却仍然没发现这个秘密,因为来京都的人,既不姓穆,更与穆伯瑞的血脉没有半点关系。
京都开城投降之前,元帝还做了一件事,他按照传说的古法,在热血禁之上,再加了一层进入密道的禁制,血禁。
他将穆伯瑞和阎公的血滴在了禁制上,从此,要真正开启宝藏,需要四个人,两个成祖子孙,再加上穆伯瑞和阎公的后人。
安帝只知道有这个血禁宝藏,但他并不知道具体的开启方法,更不知道元帝已经再增加了禁制。但是,宝藏既然是成祖为子孙后世所留,就绝不能落在奸人之手,皇室可杀不可辱,皇室宝藏也不能被他人利用,于是,安帝下诏,让江城皇族一个不留。
现在,他们具备了开启宝藏的所有条件,司惟然却留下了三皇弟司惟瑁,让司惟琤去了密道。
因为站在废园荒草丛生的门前,司惟琤挡住了司惟瑁的路,她说:“生死,我都与穆允初在一处。三弟,如果有任何意外,就带着大姐姐回江城,有皇上和太上皇,就算没有宝藏,我们江城皇室,也能守住自己的家。”
君霖黑眸闪动,虽然然儿仍然在等他的真心,但是这样的皇室,足以让他动容,谁说天家无情?然儿拼死护着的这一家人,个个都用真心守护着他们的家。
五年后,江城北城门,文武大臣齐聚,声势浩大无比,江城朝廷倾巢而动,来为即将御驾亲征的皇帝司惟瑄送行。
夏日的清晨,江风送来阵阵清凉,明黄车辇纱帷飘飞,太上皇司景文缓步走上前,亲手为司惟瑄整理氅衣。
“瑄儿,珍重!”昏睡一年之后,药族老人杜衡用汤药加施针,终于唤醒了司景文,两年后,司景文一步一步,慢慢挪出了寝宫,如今,他已经能够正常生活,司惟瑄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肩上的重担,可以卸下了。
司景文醒来时,杜衡说,皇上余生,也许能从床上下来,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尽人事,听天命吧。
所以司景文坚持让当时的太子司惟瑄登基为帝,以固国体。
司惟瑄大礼跪别:“让父皇受累了!”
司景文身后,十四岁的四皇弟领着六岁的五皇弟跪了下来:“皇兄珍重!”
“瑄儿……去吧!”司景文抚顺女儿被风撩乱的发丝,千言万语,都无法表达一个父亲的不舍和愧疚。
司惟瑄等车而去,辇车旁,随侍太医许燃也提马前行。
辇车上,猴儿吱吱蜷在龙座上呼呼大睡。林叶儿一身戎装,跟在队伍里照料皇上的心头宠。
马蹄得得,车声辘辘,皇帝御驾亲征的队伍缓缓上路。
五年了,征战终于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三皇弟司惟瑁传回的战报,戎国最后一支队伍正被赶往喀拉拉山,决战的时刻终于来临。
五年,太皇太后薨逝,废后穆虞病体难愈,在司景文怀里安祥地闭上了眼睛。
长公主自五年前离开江城,就没有再回来,有人说长公主一向体弱,途中病逝,有人说长公主不满与驸马爷的婚事,离家远行,还有人说,长公主要亲自为枉死的二公主报仇,一直留在军中。
皇上一直没有提过长公主的事,也没有人敢去问他,日久天长,一个公主而已,渐渐就淡出了人们的记忆。
去年冬,大军斩获了孤竹首级,君霖回洛水告慰先皇,之后带着追随他十多年的老将们挂印而去。
今春,征战若骶,立下汗马功劳的穆允初在战争中为流矢所伤,战报说不治身亡。
司惟瑄表彰其数年征战,赐封忠诚伯,其子袭爵。
太上皇怜惜其子年幼失父无母,询问得卫氏多年未嫁,特许忠诚伯从卫府接回生母。但是当初卫家提出和离,如今穆允初已逝,卫氏虽回穆府,却只能为忠诚伯之母,而不再是穆允初发妻。
生生拆散了卫氏的家,司惟瑄只能用这样的方法聊作弥补。
这一次御驾亲征,皇帝要做的,不是征伐四方,而是以圣朝之君的足迹,踏遍边境,勒刻石碑,宣誓领土。
泱泱大邺,不可任人欺凌,谁要侵辱王朝,谁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大队人马一路翻山越岭,趟水渡河,整整两月,才到达喀嗑斯草原。刚刚入秋的喀嗑斯草原上,水草依旧丰美,满眼的碧绿绵延直往天边,天际线处,孤独的喀拉拉山高耸入云。
山下,邺朝大军围剿乌戎余部,大军主帅是海翔云。
五年了,负气出征,一别五年。
新皇登基之后,竟然突然想起,要关心关心王朝的无敌战队,骑士们为王朝出生入死,如今早已到了娶亲的年纪,司惟瑄闲闲地吩咐太常穆弘:“太常近日好像事务不重吧,也该关心关心朝廷的钢铁儿郎们,先为宁远将军择一门亲事吧,他娶了媳妇,作了表率,其余儿郎们就都可以成亲安家了。”
穆弘有刹那的惊讶,无语,太常掌天地神祗之礼,如今还要兼管将领婚事,不过他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新皇在淡化穆家在朝廷的影响力,让他去做琐事,不至于再召人眼目。
不过比他更惊讶的,是宁远将军本人。海翔云怒而请命:“我要出征,不灭戎国,不要娶什么媳妇!”
朝野震惊,都不禁感叹:初生牛犊啊!那戎国岂是你说灭就能灭的?
丞相颜清河默然不语,老怀大慰:这是朝堂,没有皇上示意,海翔云再大胆,也不敢突然咆哮要出征乌戎。
这是皇上要动手了!
终于在活着的时候,等到了这一天!
他高兴了,有人却很不高兴。
龙椅上高坐的司惟瑄,眼角余光扫过垂首装愣的颜清河:老狐狸,就你开心了!
司惟瑄当然没有授意海翔云,朝廷才刚刚平定反叛,现在出征,太过仓促。但是司惟瑄只能在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褒奖年轻气盛的武将新锐:“宁远将军勇气可嘉,诚我朝之幸!”
谁知海翔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臣今日在此请满朝文武为证,不灭戎国,臣不娶媳妇儿。”
司惟瑄满腔恼怒,发作不得,这个家伙,还真是给脸不要脸了!清泠眼珠转了转,落到了海鹏举身上:“海将军,这可关系你家香火,朕不同意,你把他领回去,朕让穆太常给他挑一门好亲。”
这就是皇上要赐婚了,这可是无上的荣耀,谁知海鹏举很无奈地大礼参拜:“臣谢皇上隆恩!只是当年臣家被泉皋所毁,犬子的生母也在战乱中死了,他一心想为生母报仇,这件事,臣不能勉强他。请皇上恕罪!”
司惟瑄被噎得胀红了一张小脸,又没处发作,怒而起身:“好啊,那就去吧,反正戎国年年大小总会骚扰我边境几次,宁远将军就出征吧。”
皇上愤怒地拂袖而去,刚走了两步,忽又停了下来:“将军们有此洪志,朕自然不能没有表示,朕也陪着你,等灭了戎国在大婚吧。”
话音未落,皇上飘然离去……颜清河就是这样感觉的!皇上根本不是愤怒,那是得意轻松地溜了。
海翔云先于君霖等离开江城,踏上了征程,五年里,谁劝皇上大婚,司惟瑄都只说一句:“去边境问海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