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代言情 > 闹它个翻天覆地

第115章:一一五、再离江城

闹它个翻天覆地 妙涵 2025-03-29 22:56
初雪飘零的那一天,穆大少奶奶,穆允初发妻卫氏,回了娘家。
两家和离,卫源之妻亲自坐了马车陪着她的母亲来接回了卫府。
卫氏抱着刚满月的孩子,泪水长流,万般不舍,但是母亲紧拽着她,离开了太常府,初雪覆盖的白茫茫大地,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穆允初接过孩子,面无表情,回了自己的小院书房,直到孩子饿得哭闹,奶娘才怯生生地从木呆着脸的穆允初手里把孩子抱走。
和离,是卫家提出来的。理由简单直接,两家不宜结亲。
三叔说,他有个位卑职低的下属去过卫府。穆允初什么也没说,他知道卫源耳根子软,只要一听说太子对穆府并不真正放心,一定会着慌的。
当然,卫源这一年来并不好过。捐了一半家产,宫里的卫妃虽然没动位分,却仍然被禁足;军中的三皇子,身边的亲卫宁愿选了些没有根基的人,也不带一个卫家的人。
朝中原本叱咤风云的角色,南宫家,只剩下一个禁在宫中被贬为宫婢的南宫娇,穆家,虽然穆弘和穆允初官职未动,但是两人一个招降,一个潜伏,都在这次平叛中立下大功,太子轻飘飘一句“将功折过,把家人领回去吧”,穆允初出生入死的功劳就都一笔抹了。
侄女一年来囚在狱中,他自然不敢去领,听说穆允初立下大功回来,他原以为总有些好处,谁知就这样被太子不冷不热地晾在了一边,卫源心里正犯嘀咕呢,哪经得穆弘找去的人这一提醒,心急火燎地就找来堂弟夫妇,带着他们来穆府要求和离。
穆允初当然能够推知这一切变故的原因,都是自己对太子说的那一番话,他没有想到,太子会如此不露痕迹地用这样的办法,看来瑄已经能很熟练地运用权谋手段了。但是这事的根源,都是因为自己,是自己,让刚刚满月的儿子失去了母亲。
但是,他什么也没有对三叔说,因为他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卫氏是当初二叔定的亲事,婚后聚少离多,他与这个结发妻子连话也说得极少,更谈不上感情,可是,看着她死抱着儿子不肯松手,穆允初心里像被压上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希望,她能熬过这些日子。
这一个冬天不仅没有了去年的硝烟战火,反倒是喜气洋洋,暖意融融,司天监已经择定正月十六大吉,皇上将在那一天禅位于年轻的太子,王朝,第一次出现了太上皇。
新春转瞬即至,新皇登基,普天同庆。
大典前夜,司惟瑄悄悄去了冷宫,看望他此生也不能宣之于世的生母。
“母亲……”看着穆虞苍白瘦削的病态面容,司惟瑄心如刀割,却又无能为力。有一个谋逆的外家,对公主影响不大,仍然是金枝玉叶,可是皇子,就失去继位的资格。
因此,他今生都只能是豫建君的儿子;母亲的孩子,是大公主。
也正因此,穆踵迹谋反,他要给卫家留一条后路。
“母亲,您不该拒绝杜衡来医治的……”司惟瑄语声哽咽难语,他不知道为什么母亲总说没有什么病,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
“瑄儿,良医治得了病,治不了命,这是母亲的命。”穆虞容色平静,孩子,只要你能好好的,母亲,就满足了。
“要不,让太医院正来瞧瞧,另开个方子试试?”
“不用,许太医就很好,不是药方的问题,是母亲自己体质弱。皇上,他现在怎样了?”穆虞赶紧岔开话题。
“父皇倒还好,虽然不能动,总算意识清醒。杜衡每天给他施针,舒筋活血,刺激经络,希望他的手脚能有知觉。”
“皇上,他受苦了。”穆虞神色黯然,垂下眼帘,片刻又道,“瑄儿早些回去歇着,明日大典,会很辛苦的。”
“是。母亲要好好将养身体,瑄儿,还会来的。”司惟瑄起身告退。
“瑄儿!”穆虞忽又叫住他,“母亲的身体,和许太医没有关系。他,是值得信任的人。”
“母亲……瑄儿知道了。”司惟瑄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许燃给废后下毒,使她身体元气大伤,可是,她居然连太医也不换一个,还说他是值得信任的人!
母亲是为了然儿,而他,也同样因为然儿,因为许家,不能治这个伤害自己母亲的人的罪。
新皇登基,太上皇只叮嘱了一句话:善者忻民之善,闭民之恶。
但是要做善者,必须先有善者生存的环境,新皇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边防防卫。
安善中年迈,边关,只有一个安五昌,边防空虚,必须补充新人。
穆允初自请领兵边关。三皇子请求边防历练。
皇上准了。
仲春时节,大地春回,柳色新绿,轻风和煦,三皇子冒王,郎将穆允初带着亲卫前去边关。
不过这个队伍却太过庞大,因为队伍里,还有两个要去京都的人。
清明将至,受新皇指派,祭奠亲人,已表哀思。
辇车里,长公主司惟然端坐其上,她将在三皇子护送下,前去京都祭奠早殇的二妹妹。
高头大马上,神采飞扬的君霖,回乡祭祖。
城门大开,来送行的人,是四皇弟司惟棕和咿呀学语的五皇弟司惟宜。
长公主登上辇车,还命人抱过襁褓中的五弟,依依不舍。
江城外驿道上,皮风雨赶着马车,已经走了一天的路程。马车上,病歪歪的先生依然时不时咳嗽几声,婢女打扮的二公主司惟琤,神色恬淡安静,侍奉在他身边。
儿子出世的那一天,穆允初正惊奇地抱着孩子,三叔突然派了家仆来请,然后,在三叔的书房里,他看到了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允初,见过你父亲。”穆弘眼角湿润,声音低沉肯定。
“父亲?!”穆允初愣在那里,疑惑地看看老人,再看看三叔,好不容易回过神来,长跪在地,“父亲!”
七尺男儿,潸然泪下,父亲,这是世间最亲的人,却素昧平生。
“允初!”穆伯瑞也不禁老泪纵横。
但是穆伯瑞拒绝了三弟和儿子的请求,离开太常府,回到君霖那里。
他说,已经死去了的,就当是已经死去了吧,为了穆氏还活着的人,他不能露面。
穆弘和穆允初都沉默了,他说的,是实话。
穆家现在,越低调越好,越简单越好。
能保住太常和编修的职位,穆氏族人就还有活路。但是如果穆伯瑞现身,只会引人猜忌,或者,有心人又会利用这一点大做文章。
君霖的身份太敏感,如果君霖身边冒出一个穆家的人,还是被君霖称作先生的,就算太子不生疑心,也难保别人不会闲言碎语,日久天长,对穆家不利,也会给君霖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父子兄弟三人,相对无言,历经生死,如今好不容易回来,竟然还要隐姓埋名。
临走,穆伯瑞叮嘱叔侄二人,穆踵迹虽然已死,但是他毕竟姓穆,穆家今后要想子孙有活路,就一定要低调为人,简单做事。
现在的马车里,穆伯瑞不知道这个端雅大气的女子身份,他只知道,这是儿子喜欢的女人。
司惟琤也不知道这个老人的真实身份,她只知道这是穆家的一个长辈。
岁月漫漫,也许今后都会知道的,但其实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什么打紧?
穆允初此去京都,要去找寻一个秘密,皇上司惟瑄叮嘱,能寻则寻,如果不能,不必强求,强军之路,不是一天两天,钱,颜清河以前可以想办法,以后也可以。
而君霖,也要去做同一件事,只不过,长公主的条件是:如果你真能信守诺言,我可以让三弟和你一起去,可是你若有企图,我和宜儿的命,都只有一次,你尽可以一试。
君霖朗然而笑,凤眸里流淌的,是难得的畅意。
皮风雨有一句话说得对:江城朝廷,又不是我们的敌人,我们的敌人,在戎国。
一群争执无果的中年人,就这样被一个无毛小子,醍醐灌顶。
是的,戎国,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
让君霖下了决心的,是新皇即位后,御书房里的一番话谈话,那天,春寒料峭,御书房里,司惟瑄用长钳拨弄着火炉,语气清淡直白:“太上皇与朕真正想做的,是让我大邺不受外族欺凌,至于这皇位,你坐还是朕坐,又有什么打紧?”
如画的眉目,疏淡得语气,那一瞬间,君霖不怀疑他的诚意。
更何况,如果不是真正淡然这皇位,如果不是真正胸怀着这天下,这个不到十七岁的皇帝,也不可能再让他去京都组建军队。
京都,远离江城,远离皇权的控制,这一去,就非组建江城水军可比,但是,他真就让自己这样身份的人,带着身边的将领,去放手做这一件事。
君霖问他:“你真不怕我有了军队,回来夺了你的皇位?”
司惟瑄笑容清雅:“你心里真正恨的,不是我,是孤竹,是戎人。”
“等我灭了这个孤竹,灭了若骶,我还可以带军回来,抢这个位置。”
“抢吧!太上皇与朕真正想做的,是让我大邺不受外族欺凌,至于这皇位,你坐还是朕坐,又有什么打紧?”
君霖看着面前这个单薄柔弱瘦小的皇帝,眼里,已经完全没有了洛水岸边的轻视,这样的人为帝,自己还有什么好争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