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一一三、皇帝命令

“然儿，你的扳指，是哪里来的？”君霖声音低沉，一双凤眸黑瞳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人。
司惟然心头“突”地一跳，扳指。
爷爷回来了，她虽然不能认祖归宗，但是扳指也不该留在君霖手里。
“还给我，那是我的。”司惟然挣扎着，努力想推开他的臂膀。
“然儿，你只是暂时留在公主府，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带你走的。”
“等你？”司惟然不挣扎了，声音尖利地瞪着他，“等你再找机会杀了父皇和太子？君霖，你利用我接近朝廷，你卑鄙！你尽管去杀，我和宜儿给他们陪葬。”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君霖黑瞳里聚集怒气，她给他生下了儿子，却仍然拒他千里，原来因为她是这样看他的？以为他们偶然相遇，都是他的设计？
“你要我怎么看你？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英雄？”
“他没有不择手段。”清冷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太子司惟瑄一袭月色长衫，在月色下清雅若九天仙子下了凡尘。
“太子哥哥？”司惟然推开箍在身前的手臂，脸色微红，福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对阵叛军的时候，他没有耍一点手段，他的人全都勇猛地冲锋陷阵，你不能这样说他。然儿，你知道父皇一生想做的事，所以，不要把他当作敌人。”司惟瑄抬手理顺她鬓边微乱的发丝，“去院里走走吧，我有话和他说。”
“太子哥哥！”
“别担心，他不会杀我。”司惟瑄唇角微勾，如画的眉眼却流淌无尽的宠溺，“不是还有你和五弟吗？”
司惟然回头看一眼君霖，突然一伸手：“拿来。”
“什么？”君霖愕然。
“剑。”
棱角分明的唇微微张了张，凤眸里浮起戏谑，嗯，这倒是他的丫头会干的事，不过，如果自己真要杀他，有没有这把剑，都不是问题。顺从地从腰间解下佩剑，递了过去。
司惟然抱着沉沉的剑，一步一回头地出去，满脸的不放心。
“她，一心只向着你们！”君霖苦笑。
“不止她！二弟宁愿自己喝了毒药，也不愿让南宫家伤害我。逍遥君，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穆踵迹和南宫东陌设计害我那么多次，我都能不死？”司惟瑄看着院子里大公主抱着君霖的剑，走近司惟琤，二妹妹知道大公主一路追去了京都，眼里的坚冰才渐渐散去，不再拒绝皇族亲人。
“我不信天意。”君霖面对司惟然时的温情消遁无踪，低沉的声音冰冷。他早已不寄望于老天，父皇被毒死的时候，母妃和姐姐被凌辱的时候，自己差点被大雪覆盖冻死的时候，老天都闭了眼。
“天意？哼，”司惟瑄冷哼，“天意从来只会弄人。我能活下来，是因为每次都有人救我，这些救我的人想要的，其实不过就是一个安定，一个能让人活下去的世道！二弟完全可以扔了毒药，他为什么要死？因为他不死，南宫家就不会放弃，二弟是累了，想一了百了。”
低沉清冷的声音里浓浓的感伤，二弟，还那么年轻！
君霖默然不语，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两个女子。
“然儿其实不用担心，因为现在，我不能杀你，你，也不会杀我。”瞥一眼沉着脸不动眉色的君霖，司惟瑄突然说了一句，“父皇醒了。”
入鬓的剑眉轻轻一跳，君霖转过眼来。
“现在还不能动，说话也不太清晰，但是神志已经清醒。”司惟瑄清泠泠的眼眸里闪烁亮色，他来公主府，就是想亲自告诉两个妹妹这个消息，没想到遇上了君霖。
“告诉我这个干什么？”君霖凤眸微觑，话里七分戒备。
“父皇命令，不杀两个人！他知道了二弟的事，但他说不杀南宫夫人。”
“不要跟我说你们的事，我没有兴趣。”君霖作势欲往门外去。
“南宫夫人早就该死，但你知道父皇为什么不杀她？”
君霖抬步往门外走去。
“南宫家十六年前就已经动手暗杀父皇。”司惟瑄声音不高，君霖却止住了脚步。
十六年前？南宫家族才刚刚投靠锦王。君霖狐疑地回过头来。
司惟瑄端起桌上一杯冷茶，转动着青瓷的杯子：“十六年前，南宫东陌一边邀请父皇去商州，一边让南宫槿在商水河刺杀。父皇差点死在商水河中，还从此落下病根，这个，你不会不知道吧？”
剑眉微凝，君霖没有答话，却也没有再往门外走。
“父皇在那年冬天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而且，他也在那时就知道了南宫怀瑜是南宫槿和南宫娇的儿子。”
“这怎么可能？”君霖脱口而出，话一出口，立刻意识到不妥，闭上了嘴，移开目光去看院中的司惟然。
自己和然儿，也是陷入这样的混乱里。但是他们是亲兄妹，这也……
“南宫槿，是南宫秋实妹妹的私生子，生下他就死了，南宫家就把这个孩子当成南宫家的儿子养大。父皇什么都知道，却不得不忍，否则，现在的中原早已改朝易姓了。”
“这是你家的私事，你用不着给我说这些。”君霖移开目光，掩饰眼底的一丝动容。
“父皇如果不隐忍，王朝早已撑不下去，二弟选择死，又何尝不是不愿看到朝廷因他而陷入混乱，干脆用这样决绝的方式绝了南宫家谋逆的念头。逍遥君，”司惟瑄一双清眸直直地看着这个父皇决定不杀的人，“我朝建国伊始，戎国就一直存在。”
君霖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一直存在，难道就不能反击？君霖十指暗暗收拢，复仇，杀了孤竹，消灭戎国，是支持他们这些人这么多年的风霜雨雪的动力，他要谋夺皇位，就是要完成这件事。
司惟瑄浅浅一笑：“戎国从来就存在，但是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只能骚扰边境线，成祖时期，甚至被我朝打得远遁漠北，为什么近几十年会突然实力大增，两度南侵京都？其实，戎国依然是那个戎国，但是我们，却把力气全用在了内斗，我们弱了，戎国自然就强大了。”
君霖默然不语，十指微微放松，这样的道理，他何尝不明白！
“父皇知道你回来了，他说：不杀！”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君霖没有想到，这个沉睡了一年的皇帝，醒来，就作出了这样的决定：不杀。
不杀南宫夫人，君霖以为是因为司惟玳临死时的要求，但他没有想到，另一个人，会是自己。
自己的身份，是他皇位的最大威胁，这个人，竟然可以在醒来的第一时间，作出这样的决定。
“所以，逍遥君，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和朝廷联手，对付戎国？如果你愿意，天下人自然会明白我为什么不杀你。”
君霖棱角分明的脸对着院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远嫁公主和亲，也不和戎国开战，现在突然说对付戎国……
“还有一件事，是时候告诉你了，然儿，以后你可以带走。”
君霖诧异地看他：“你说真的？”
“然儿不姓司，所以你可以带走她。但是，你们必须离开江城，而且，你要对她始终如一，否则，我们饶不了你。”
“然儿……”君霖懵然回不过神来。
“逍遥君，夜深了，你留在公主府不合适，请吧！”司惟瑄以手示意，径自举步往门外走去，二妹妹不能入宫觐见父皇，所以，他要来亲口告诉她这个消息。
直到回到逍遥君府，君霖依然头脑混沌，这个太子，他说的这些事难道都是真的？然儿怎么会不姓司？
一直埂在他心头的巨石却因为这个消息化为了轻絮，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她究竟是什么姓氏，只要她不姓司！
脑子里还在一个个重新过滤今夜听到的消息，心底，却已经有一缕温暖的感觉缓缓升起，然儿！
只要你不姓司，我就能恢复你眼里可爱的狡黠灵秀之气。
“少主回来了！”皮风雨一蹦而起，迎了出来。
“先生回来了？”君霖拍拍他的脑袋，轻声问。
屋子里所有人齐刷刷地立起：“少主！”
君霖挥挥手，示意风云等人坐下：“先生说说吧。”
“是。”穆伯瑞微欠了欠身，“少主，三弟说起了一件事，需要少主斟酌真假。”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了他，自庆功宴那晚事败，君霖就一直意志消沉。原本打算利用南宫叛乱，一举拿下皇宫，给天下人的交代，就可以是南宫发动政变，弑杀皇上和太子，被他们发现，平定了这一次政变。但是现在，失去了南宫叛乱的这一个机会，他们再对皇宫动手，便有失大义。
现在，他们该怎么做？穆伯瑞这才带着皮风雨去了太常府。
“三弟说，是无敌战队挑起的两戎争斗。”穆伯瑞压低声音道。
“是他们？”
“这么说，他们去了戎国？”
“难道这个太子真的要对付戎国？”
君霖一双俊逸无匹的凤眸亮了亮，看来他真的要对付戎国，但是他只问了一句：“穆太常怎么知道这样的机密？”